雲瑯把宋聿對她的誇讚記在了心上，倒不是她自認本領有多麼大，只是單純地喜歡聽他的表揚而已。
不過她向來行事有個準則，不起頭則罷，若是真的有差事攬在身上，便要全力以赴。
外送餐食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要是想做好，裡頭卻有大大的門道。
連一捧雪都來同她商議，尋求更深一層的合作。
在上京，原本有索喚的舊例。
城中有些忙碌的人家，終日奔波，無暇去生火做飯，家中甚至不備菜蔬，三餐便直接向街市店鋪索喚吃食，不必親自登門入店。
正店多是高檔酒樓，專營堂食。
唯有少數腳店、分茶鋪子與小食肆，才肯承接索喚的生意，店前招牌上寫著 “逐時施行索喚”。
不論冷熱羹菜、包子肉脯還是糕餅點心，只要主顧遣人傳話，店家便安排人手遞送上門。
只是這索喚皆是各家食鋪自備的夥計，只遞送自家店裡的餐食。
大戶人家若是想同時嚐到不同家鋪子的菜餚，便要分頭遣僕，頗費周折。
一捧雪便同雲瑯商議，專門在城中租賃一間臨街偏院，用作落腳排程之處，打理這份跑腿送餐的生意。
如今他們的隊伍越組建，便越多人。能承接整條街巷多家食鋪的訂單，統一分派、按趟計酬，還定下了嚴明規矩，頗有氣候。
不單是在聞竹記可以下單，尋常宅邸的主人只需寫下菜品清單派人送來，這些跑腿的少年便提著保溫食盒穿行街巷，分頭取餐，一併送到府上。
他們統一裝束，劃定街巷片區、訂立排班賞罰，把零散跑腿之事，做成了一樁安穩的營生。
每到午晚兩餐之時，一眾身著青布絮褐、頭裹布巾的半大少年，便手提食盒穿行在街巷之間，成了上京一道獨有的景緻。
天氣寒冷，阿讓特意尋木匠打造一批夾層溫盤食盒，夾層之中可以注入熱水，護住盒內溫度。
若是送滾燙的羹湯、燉菜，還會在食盒內墊一層麻布，防止湯水潑灑。
每隻食盒外側都烙著小小的印記，若是食盒丟失、損毀，也方便辨認追責。
配送的路線，阿讓也帶著石頭幾個人仔細踏勘劃分好，避免眾人亂跑、重複繞路，白白耗費腳力。
石頭自小在街巷長大，對上京大小衚衕熟稔無比，帶著同伴們記路，哪條路近、哪段街巷車馬繁多需要慢行，都清清楚楚。
至於結算之法，依舊沿用雲瑯最初定下的按趟計酬，一趟兩文。
若是路途格外遠，或是遞送厚重湯羹、容易傾灑的菜餚，可以額外加一文。
工錢每日傍晚結清，當日差事做完，便可領取銅錢，不必等到月末。
但好處多多，規矩也絲毫不可鬆懈。
所有入隊的少年得按手印畫押。
上路之時，不可奔跑衝撞車馬行人；取餐之時，要恭敬有禮，不得和店家爭執；遞送途中，不許私自掀開食盒偷吃菜品；抵達主顧門前，說話輕聲，遞送完畢還要收回空食盒，妥善帶回。
若是不慎打翻餐食，便要酌情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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