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第一關試探過去了,可陳敬山絕不會就這麼收手。他接下來的試探,只會更兇險,更致命。
果然,沒過幾秒,陳敬山就從工作服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牛皮紙茶包,放在了茶臺上。茶包是手工縫製的,上面還繡著一個小小的茶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蘇老闆娘既然懂茶,那能不能幫我品鑑一下這款茶?”陳敬山把茶包往前推了推,目光緊緊鎖著蘇晴,“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川紅,用的是宜賓的老茶樹種,自己採的茶青,自己炒的,就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喝著總差點意思。蘇老闆娘是行家,幫我看看?”
蘇晴的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茶包上,鼻尖輕輕動了動。
茶包的封口處,飄出一絲極淡的茶香,混著紅茶的蜜香,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微苦的草木氣息。
這股氣息,她太熟悉了。
是雪上一枝蒿的伴生植物——烏頭葉的氣息。這種植物本身就有微量毒性,和雪上一枝蒿生長在一起,氣息極其相似,只是毒性更弱,微量攝入不會致命,只會讓人頭暈、手腳發麻,可一旦和茶葉裡的茶多酚融合,就會產生極其特殊的苦澀味,只有對西南有毒植物極其熟悉的人,才能分辨出來。
陳敬山這哪裡是讓她品鑑茶,這是在用毒試探她!
他要看看,這個懂守脈者傳承的老闆娘,到底能不能認出茶裡的有毒成分,到底是不是衝著他的案子來的。
蘇晴的心裡瞬間警鈴大作,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她笑著拿起茶包,指尖捏了捏,又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的遲疑和慌亂,彷彿只是在品鑑一款普通的茶葉。
旁邊的老茶客們還在熱熱鬧鬧地擺龍門陣,沒人注意到這方茶臺邊,一場關乎生死的試探,正在無聲地進行著。
陳敬山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晴的手,看著她開啟茶包,把裡面的茶葉倒在茶荷裡。深褐色的茶條索緊細,帶著金毫,看起來是品質極好的川紅,可仔細看,茶葉的縫隙裡,混著幾絲極細的、烏頭葉的幹碎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陳師傅這茶,選料是真的好。”蘇晴看著茶荷裡的茶葉,笑著開口,語氣裡滿是欣賞,“清明前的頭撥茶青,一芽一葉,炒茶的火候也到位,焦糖香和蜜香都出來了,單看茶青和工藝,絕對是上等的川紅。”
陳敬山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裡泛起了嘀咕:難道她沒看出來?還是說,她根本不懂這些草藥?
可就在他剛要鬆口氣的時候,蘇晴突然話鋒一轉,抬眼看向他,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精準:
“不過陳師傅,你這茶,怕是在晾曬的時候,出了點問題吧?”
陳敬山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蘇老闆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這茶裡,混了烏頭葉的碎末。”蘇晴用指尖輕輕撥了撥茶荷裡的茶葉,精準地挑出了那幾絲烏頭葉的碎末,語氣平靜地開口,“這東西長在川南的深山裡,和雪上一枝蒿長在一起,有微毒,混在茶葉裡,會讓茶湯多了一絲鎖喉的苦澀味,喝了之後還會頭暈發麻,再好的茶,也被毀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陳敬山,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陳師傅,你這茶是自己採的吧?深山裡的野草雜葉多,採摘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這種有毒的草,可不能混進茶葉裡,萬一喝出個好歹,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番話說完,陳敬山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僵住,看著蘇晴指尖那幾絲烏頭葉的碎末,眼裡滿是震驚,還有濃濃的警惕。
他沒想到,蘇晴不僅認出來了,還精準地說出了草藥的名字、毒性,甚至連生長環境都一清二楚。這個女人,不僅懂守脈者的傳承,還對西南的有毒草藥瞭如指掌,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非遺傳承人那麼簡單!
他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試探,在她眼裡,或許早就無所遁形了。
陳敬山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鷙,甚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可看著大堂裡來來往往的茶客,還有門口時不時掃過來的便衣目光,他最終還是壓下了所有的情緒。
他猛地收回目光,低下頭,接過蘇晴遞回來的茶包,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多謝蘇老闆娘指點,是我大意了。”
說完,他沒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快步走回了後廚,木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大堂裡所有的視線。
蘇晴看著緊閉的後廚門,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後背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剛才的試探,步步驚心,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自己的底牌,甚至首接激怒陳敬山,引來殺身之禍。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摸了摸髮髻裡的微型對講機,指尖觸到冰冷的機身,想到茶鋪對面二樓裡,正盯著監控螢幕的冷軒,心裡瞬間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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