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坐上十點半開往臨溪縣的客車，車票兩塊八，硬板座椅，車窗玻璃布滿劃痕，風一吹就哐哐作響。
車廂裡擠滿了趕集的村民、外出務工的青壯年，還有揹著竹簍的小販，人聲嘈雜，煙火氣混雜著汗味、菸草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客車緩緩駛出省城地界，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南。
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從規整的城鎮樓房，慢慢變成連綿的青山、錯落的梯田，路邊的村落越來越稀疏，土路越來越泥濘。
祁同偉靠窗坐著，全程閉目養神，看似休憩，實則雙耳始終捕捉著車廂裡的每一句閒談，雙眼餘光掃視著沿途的路口、岔道、臨時停靠點，所有資訊都在腦海裡快速梳理整合。
從得知妹妹失聯的那一刻起，他就摒棄了焦慮。
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打亂判斷，錯失線索。
祁同悅是稀有RH陰性血型，按照李金寶的供述，這類提前篩查匹配好的高價值目標，人販子團伙絕不會隨意安置在普通中轉窩點，不會長時間滯留，只會一路首達邊境核心據點，等待境外買家對接轉運。
普通被拐人員，大多是零散販賣，沿途會層層轉手、停留牟利。
但稀有血型、健康年輕的大學生，是黑市器官交易的頂級貨源，屬於預定好的“現貨”，全程專人押送，路線隱秘，極少停靠。
這也就意味著，留給祁同偉的時間極少。
一旦車輛抵達邊境勐鎮，對接上境外蛇頭，人質偷渡出境，再想營救，便是難如登天。
下午兩點十分，客車抵達臨溪縣汽車站。
小縣城的車站簡陋破敗，圍牆是紅磚砌成，坑窪不平，站內地面滿是塵土、果皮、紙屑，幾輛老舊客車隨意停靠，司機和售票員扯著嗓子吆喝著去往各鄉鎮的車次。
祁同偉下車後，沒有急著轉車，先走到車站旁的國營飯館。
飯館是老式平房，木門木窗，牆上刷著白漆，寫著紅底標語，幾張木質桌椅擺得歪歪扭扭，後廚飄出濃郁的豬油香味。
他點了一碗素面，慢慢吃著，目光不動聲色掃過門口往來的路人、停靠的車輛。
收銀臺後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老闆，穿著洗得泛黃的白褂子，手裡撥著算盤，閒來無事跟旁邊打雜的夥計閒聊。
“今早是不是有輛白色麵包車在車站門口停過？”祁同偉吃完麵，遞過飯錢，隨口問了一句。
老闆抬頭打量他兩眼，看他一身工裝，像是趕路務工的，沒有戒備心，隨口回道：“有，八點多來的，停了十來分鐘，車上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開車，看著三十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女的裹著圍巾，低著頭，看不清臉。”
祁同偉指尖微頓，面上依舊平靜：“往哪個方向走的？”
“往南，青石鎮方向。”老闆指了指窗外的盤山土路，“那路難走得很，一般沒人往那邊去，除非是跑私活的。”
“那車看著就不對勁，車窗貼得黑乎乎的，看不清裡面，停這兒連水都沒買，加了點油就走了。”
“最近往青石鎮方向的車多嗎？”祁同偉接著問。
“不多。”旁邊打雜的小夥計湊過來說道，“青石鎮再往南就是山區荒地，沒人常住，就幾個廢棄的伐木場，偶爾有拉木材的貨車過。”
“不過這半個月，倒是有幾輛陌生面包車來回跑，都是白天歇著，晚上趕路，鬼鬼祟祟的。”
祁同偉心裡有數，又問了兩句車輛特徵，確認就是周老黑的那輛白色麵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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