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誰也沒提山上發生的事。
祁同悅說她在醫院裡聽見走廊裡有小孩在唱歌，不知道是哪床的。
祁同軍說路上看見有人在賣烤紅薯，聞著比他打工那會兒樓下的香。
祁同偉就坐在靠牆那張木椅上，慢慢剝著剩下的橘子，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
“哥，你穿這身軍裝，比穿你那夾克精神。”祁同悅忽然說。
“是嗎？”祁同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以前就想，我哥穿上軍裝是什麼樣。”祁同悅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彎的。
“現在看見了？”祁同偉把最後一瓣橘子放進嘴裡。
“看見了。”她說。
晚上六點多，沈靜宜到病房來了一趟，帶了幾份飯菜。
祁同偉沒在病房裡吃，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撥通了鎮上的長途電話。
電話打到村口小賣部，王嬸接的。
過了五六分鐘，那頭才傳來祁母的聲音，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同偉？是你不？”
“是我，媽。”
“你到省城了？見著同軍同悅了沒有？咋這麼多天沒訊息？”祁母一股腦地問。
“見著了。同悅生了點小病，己經好了，您別擔心。”祁同偉說，“同軍也跟我一起，廠裡放了假，我們過兩天就回來。”
“啥病？嚴不嚴重？叫她接電話。”祁母的聲音急了。
“不嚴重，就是著涼發了個燒。”祁同偉把聽筒從左手換到右手，“她睡了，等回家您自己看。真沒事。”
祁母又在電話裡唸叨了一陣，問他們幾號到家、想吃點什麼、路上冷不冷。
祁同偉一一應了，最後說：“媽，家裡的臘肉還有沒有？我帶點酸菜回去，想吃您做的臘肉燉酸菜。”
“有有有。”祁母的聲音這才鬆下來，“那我提前把臘肉泡上。你路上慢點，看好你弟。”
“知道了。”
掛了電話，祁同偉回到病房，祁同軍己經趴在陪護椅上睡著了。
祁同悅靠在床頭，閉著眼，呼吸均勻。
祁同偉把燈調暗，脫下軍裝疊好搭在椅背上，走到另一張空病床邊躺了下去。
他身上很累，可腦子還沒停。
“哥。”祁同悅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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