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手指抓著他的袖口，輕輕扯了一下：現在嗎？
“現在。”
田間的小路不寬，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走。
路兩邊的稻田己經抽穗了，稻花細細碎碎的。
遠處有蛙叫，一陣一陣的。
小七走在他旁邊，步子很輕，拖鞋踩在泥土上。
她走兩步就看他一眼，走兩步就看他一眼，嘴角翹著，不說話。
手垂在身側，手指時不時碰一下他的手背，碰一下就縮回去，過一會兒又伸過來碰一下。
螢火蟲是從路邊的草叢裡飛出來的。
先是一隻，綠豆大的光，在暗藍色的空氣裡畫了一道弧。
然後是兩隻、三隻、十幾只，從稻葉底下飄起來，像有人從地上往天上撒了一把碎星星。
它們飛得很慢，光是一明一滅的，明的時候是黃綠色的，滅的時候就完全消失在夜色裡。
陳念停下腳步。
“螢火蟲。”他說，“現在這玩意也就農村能看到了。城裡的小孩好多都沒見過。”
小七也停了。
她盯著那些光點看了兩秒，彎腰，脫下拖鞋，舉起來——“啪。”
一隻螢火蟲被拍在鞋底上，光滅了，屍體粘在橡膠底上，還帶著一點熒光的殘跡。
她低頭看了看鞋底，又抬頭看他，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問“然後呢”。
陳念扶住額頭。
野性。
這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他教了她那麼多東西認字，但多年來形成的東西，很難改掉。
她看見蟲子，第一反應就是拍死。
跟三個月前在垃圾堆旁邊蹲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歪著頭看他，眨了眨眼：怎麼了？
他搖搖頭。“沒什麼。”
她沒追問。
她把拖鞋重新穿上，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大概是忘了剛才的事，又開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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