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浴室門口。
她己經穿好衣服了。他的舊T恤，大得能當裙子穿，下襬垂到她大腿中間。
棉質短褲穿在裡面，短的被短袖完全覆蓋。
陳念本來以為她會故意不穿衣服，讓他進來的時候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她沒有。他鬆了口氣，但松完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有點多餘。
吹風機的聲音在臥室裡嗡嗡地響。
小七坐在梳妝鏡前，腰挺得很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像個小學生。
陳念站在她身後，一手舉著吹風機，一手插在她的頭髮裡，把溼漉漉的髮絲一縷一縷地撈起來，讓熱風從髮根吹到髮梢。
她的頭髮很長，散開的時候披滿了整個後背，在暖風裡飄起來又落下去，像一面被風吹動的旗。
鏡子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她看著鏡子裡的他，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兩條腿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腳趾頭一動一動的。
“哼——哼~嗯——嗯！”
她嘴裡哼著歌，不成調，就是幾個音翻來覆去地哼，哼到高興的地方會忽然拔高一下，像小鳥忽然撲稜了一下翅膀。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指腹擦過她的頭皮，她眯起眼睛，脖子往後仰，露出那截白生生的脖子。
她的表情是享受的，不僅是享受吹頭髮這件事，更是享受他的手在她頭髮裡穿行的感覺，享受鏡子裡他站在她身後的樣子。
享受這一刻只有他們兩個人、外面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的感覺。
陳念看著鏡子裡她那副陶醉的樣子，笑了一下。
給她吹個頭發都能高興成這樣，要是哪天在她耳邊說幾句情話，不知道她能甜蜜成什麼樣。
他的手從她頭髮裡抽出來，換了一縷，繼續吹。
頭髮己經幹了七八成了，髮尾還帶著一點潮氣，摸上去涼涼的，手指插進去就被纏住。
窗外，天己經完全黑了。
遠處有幾盞燈，零星的，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往黑布上戳了幾個洞，透出一點點光。
更遠的地方是一片漆黑，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沒有城市裡那種亮如白晝的路燈，沒有高樓頂上閃爍的航空燈，沒有車燈匯成的河流。
只有黑暗，和黑暗裡偶爾傳來的一聲蛙叫。
而屋裡，燈亮著。
暖白色的光從頭頂的燈罩裡灑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軟綿綿的。
沙發底下，大白蜷成一團，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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