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在平淡中逝去。
陳念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的時候胸口總是壓著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上午，伊蓮娜的影片課準時在電腦螢幕上彈出來。
她的臉出現在畫面裡，金色的短髮梳得整整齊齊，藍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的顏色比以前淡了，沒什麼血色。
她講著企業併購的財務分析，講著盡職調查的要點，講著交易結構的設計。
陳念聽著，眼皮往下垂，頭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
小七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她偶爾抬頭看一眼螢幕，又低頭寫幾行，再抬頭看一眼。
她的字越寫越工整，越寫越快，像印刷機一樣，一行一行地吐出來。
陳念趴在桌上睡著了。
小七笑了笑，紅唇在他臉上一點，把聲音調低了點，繼續聽課。
伊蓮娜在影片那頭看著小七把螢幕轉過去，畫面裡只剩陳唸的一截肩膀和半邊後腦勺。
她抿了抿嘴唇，翻了一頁檔案，繼續講。
小七記完了最後一頁筆記，合上本子，把螢幕轉回去。
伊蓮娜的臉又出現在畫面裡，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眼睛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剛才更沉了，像一潭死水。
小七把電腦合上。
下午，他們去老太太那邊串門。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在花園裡曬太陽，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玫瑰花的枝。
看見他們進來，她笑了，皺紋擠在一起。
“來了？過來坐。”
小七推著陳唸的背，把他推到老太太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腳邊，靠在他的膝蓋上。
老太太看著他們，笑得更深了。
“你們兩個，天天膩在一起，不膩啊？”
陳念笑了一下，心裡想著當然膩，這女人成天到晚跟著自己，連廁所上久一點她都要催。
但他還是識趣地沒說話。
小七在他膝蓋上寫：
不膩。
老太太看不見她寫的字，但看得見她的手指在動，也看得見她嘴角翹起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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