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轎子裡走下來個仰首伸眉的高個男人,模樣端正,約莫二十出頭,年紀和方沁的確匹配,但除此以外,也沒什麼算得上登對的了。
趙家夫人揚聲道:“快進來,平舅舅,你從國子監徑直來的?瞧瞧,穿得還是這身氣派的襴衫,你個兒高,更顯精神!”
曾平瑞是知道今日要來相看娘子的,特意穿了身國子監學生才有的襴衫,以昭示他那了不得的才學。
“這位是?”曾平瑞行至方沁面前,與她見禮。
“這是芸兒的小姨姥姥,與你平輩呢,姓方。”趙家夫人又和方沁介紹,“這是我小舅舅,姓曾,曾平瑞。”
方沁微笑一頷首,不失禮儀。
邊上週荃倏忽擰起眉毛,他不喜歡這個曾平瑞看小姨姥姥的眼神,從上至下,從下至上,滿是審視意味,不大尊重別人。
周荃眼梢瞥著曾平瑞,“小姨姥姥,我娘還等著,咱們快進去吧。”
曾平瑞只知道要來見個姑娘,不清楚她身邊小女孩是和她什麼關係,一行人往裡走著,他也不怎麼避諱,壓低了聲音就問趙家夫人。
趙家夫人有眼色,咋舌搡他,要他先別再問了。
方沁耳力一般,周荃卻聽了個明白,回首將他瞪上一眼,對他嫌棄至極,倒足胃口。
等進了前廳,趙家夫人將方沁留下,不讓她隨周荃再往裡去了,美其名曰,“噯,我看這麼著,荃哥兒,你去將你娘和姐姐叫出來嘛,都是客人,人多熱鬧,既在趙家我就一併招待了,大家不要拘著。”
周荃歲數雖小,但也懂人情世故,這是在拿“客隨主便”來壓他,便輕哼了聲跑去搬高靜雪。
等高靜雪和周芸一來,幾人在前廳面面相覷,除了趙家夫人,誰都有些尷尬。
趙家夫人一抖手絹,眼梢綻開兩朵蟹爪菊,“來,親家,你也是頭回見我孃家小舅舅吧?芸兒不是,芸兒,你見過的,你還說他一表人才呢。”
是,一表人才,彼時周芸剛嫁進趙家,就是看到趙家一條狗也要誇那是忠心護主的哮天神犬。
周荃不大愉快,站在原地擰眉毛,突然朝外邊跑出去。
他也是個小大人了,幾次聽姐姐說起曹先生和小姨姥姥的關係,暗自揣測也依稀能品出個大概。
當即到門房去找到曹府的車伕,附在他耳畔道:“快回去一趟,要是曹先生在府上,就和他說趙家夫人找了個大馬猴來給小姨姥姥相看,她來者是客不好回絕,快派人來替她解圍呀!”
正值下晌,曹煜不可能在府裡,車伕趕回去將話帶到曹府,卻是落進寶瓶耳朵。
寶瓶攥著手一尋思,嘶,這事究竟算大還是算小呢?
算小吧,她能預見曹煜聽說此事時鍋底黑的神情,算大吧,又不足以叫人送信去禁中將他請回來,兀自衡量一番,決意先將方沁屋裡床鋪整理,且等曹煜下值回府再說,也快了。
前晌她將青居的被衾抱出去曬太陽,這會兒拿藤條拍過,摺好了抱回屋。
寶瓶哼著小曲掣過方沁的煙色小枕撣一撣,“哎唷!”痛呼一聲,她拍得手疼,枕頭裡竟像是藏了硬物。
她齜牙咧嘴甩甩手,蹙眉將那枕頭提起來檢查,伸手進菱紋枕套一摸,掏出只小布袋來,捏一捏,裡頭像是串了三顆珠子。
“奇了。”她將布袋在掌中倒過來,倒出一條損壞的紅繩,上頭穿著三顆漂亮的瑪瑙珠。
寶瓶眉毛一點點攏高,這是姑娘先頭戴在手上的紅繩子呀,那晚之後她竟將繩子給藏了起來,視若珍寶地收在枕頭底下……
身後倏地傳來腳步,寶瓶後脊一凜,背手轉過身去,正巧迎上曹煜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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