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姐兒怯怯聳個肩膀,“不用手抓了。”
只是剛好有堅硬的米粒塞進牙齒,舌尖剔不掉,蓉姐兒很是為難地彎腰將臉藏到桌子底下,拿手摳了摳牙。
方沁不想太過嚴厲,也從那邊彎下腰來,故意逗她,“偷偷摸摸做什麼呢?”
祖孫兩個在桌子底下樂得直不起腰,忽聽院外有個婆子揚聲問:“可有人在?”
方沁一怔,以為是街坊,擱下碗筷走出去,卻見是個生臉孔,問話的婆子著玄青的褂,站在最前,身後還有一位端莊大方的美婦人。
婦人著秋香色撒花襖,不佩戴髮飾,唯獨挽一個黑亮的圓髻,她的美不同於常理,是種沉寂的如同水井深邃的寧靜,能看得出來,她是位孀婦。
方沁扶門偏首,略帶遲疑,“這位夫人有何貴幹?”
那婦人見她出來應門,微微一笑,“是周家夫人請我來的,她脫不開身,讓我來望望你。”
“快快請進。”
燙水甫一煮沸便衝入陶碗,翠綠的茶葉在碗中舒展,旋轉著沉入碗底。
方沁端茶請夫人在炕上落座,這也是晚上她和蓉姐兒的睡床,這會兒被子疊好堆在角落,擺出扛幾來正好待客。
“夫人請用,器皿有失待客之禮,但茶是好茶,是今年的春茶。”
那夫人笑道:“我們這兒有句老話,讀書讀五經,採茶採三芯。小娘子不必拘泥於器物,你瞧這茶葉,取得的是嫩尖,必然不會差的。”
方沁稍帶好奇抬眸瞧她,覺得她說話慢條斯理,文質彬彬,很是與眾不同。
夫人抿茶將她身份來歷娓娓道來,“方小娘子,你喚我一聲孟夫人便可,我原是周大爺生意上的朋友,後來他出了事,我曾到他府上探望,便和周家夫人有了往來,周家夫人做得一手好針指,我本想留她幫我做事,可她倒好,收到你們書信一封,就往金陵去了。”
這一聽可來頭不小,周伯瑜的船舶生意做得大,浙江往北一帶的商賈要想運貨進京多半走他的船運,這位孟夫人能將生意做大到南直隸,顯見非同小可。
“敢問孟夫人做什麼生意?”
“我是做絲織生意的,但手下也有染坊和繡坊。”
方沁怔愣片刻,邊上蓉姐兒剛吃飽也走過來見客人,嘴角粘著飯粒,方沁伸手就給摘了。
小孩子待在哪兒就進了哪個模子,她怕多年後全家團聚,蓉姐兒天翻地覆變個樣,叫親爹孃都認不出,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蓉姐兒來,見過孟夫人。”
蓉姐兒欠欠身,儀態還在,“蓉兒請孟夫人的安。”
孟夫人朝她張開手,“哎唷,真有趣,好喜人的女孩子。”
蓉姐兒也不怕生,朝她走過去,在她懷裡坐著。孟夫人扶著蓉姐兒一雙肩膀,笑盈盈對方沁道:“小娘子近來可好?”
方沁頷首,“好,靜雪近來如何?”
孟夫人嘆口氣,“她一回去就讓周家人給關起來了,要她在祠堂跪周大爺的靈位,周家現在由周大爺三叔掌家,他非說高靜雪離家多年是在外頭又有了男人,問她荃哥兒在何處,周大爺留下的財產又在何處。”
“竟有此事。”方沁大驚失色,“我就說她不該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