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好在族裡還有些明事理的老人,說既然荃哥兒還在,那周家大房的香火就還沒斷,周大爺遺留的財產也理應由大房保管。再不濟還有我在,周家三叔與我也算相熟,他是個要面子的,雖說他看起來是在給大房沒名沒分地打白工,可那些進益也都往他口袋裡去,再不知足也不至於將事情鬧得無法收場。”
方沁怔怔出神,百感交集替高靜雪捏一把汗,聽孟夫人飲茶問道:“這角落裡的小品頗具生趣,為何只凌亂擺著,不好生懸掛起來欣賞?”
蓉姐兒喜聲搶答:“那是小姑…姐姐畫了要拿出去賣的,不是用來看的。”
“這竟是小娘子所作?”孟夫人大喜,讓那婆子替她拿了幾張來,細細揣摩,“好有意思的畫作,手筆頗具名家風範,又不失細膩優美,此處留白更是點睛之筆,叫我覺得豁然開朗。”
那是張河灘小景,柳枝垂懸,舟從中過,分明不見小舟行動,卻能感覺到它不疾不徐,緩緩離去。
孟夫人一抬眼,暗自惋惜,一場變故斷送多少人性命,又叫南直隸多少達官顯貴就此沒落,妻離子散,再難與家人團聚。
方沁見孟夫人喜愛她的畫作,拿過幾張擺在炕上,“孟夫人隨意挑揀,我贈送於你。”
“使不得使不得。”孟夫人連連擺手,“我真心喜歡這張蓮葉圖,當出錢買下,方對得起它的價值和你的用心。”
婆子在旁得力地摸出二兩銀子擺在桌上,這遠高於方沁平日賣畫的價格,她清楚這是高靜雪託人來幫襯,自然擺手不收。
孟夫人卻七竅玲瓏替她想了個法子,“你看這樣如何?我是做繡品的,近來有件四季屏風缺幅春景,外頭尋的圖樣都太俗氣,春季本就豔麗,要再俗氣便成豔俗了。我見小娘子的畫作不流於俗,不如就請你為我畫來,工錢五兩,也省得我再花費力氣去找別人了。”
方沁十分感恩,自認能夠勝任,也缺這份工錢,“多謝孟夫人幫襯。”
孟夫人笑一笑,“不要與我客氣,我這是麻煩你呢。”
玉走金飛,又是一日夕陽西下。
曹煜從文淵閣出來,硃紅的高牆襯著窄長的甬道,他行走其中,過路宮女誰不小聲道他模樣清俊為人和善。
沒人看出他眼下飽受心魔困擾,數不清多少晚不能安穩入眠,總在夜半清醒,提著燈籠遊魂似的行至青居。
青居總是一派靜謐,他挑這時候去,站在院外,像不願打攪屋內人的清夢。
寧靜延續至晨曦破曉,府宅陸續傳出清掃的動靜,青居仍舊無聲。
此時他便回主院換上公服,去往禁中上朝,回來在書房小憩三兩時辰,再到文淵閣為那賦稅大計調閱各地檔案,攜同戶部監督春季稅收和各地的程序。
回府已是夜深人靜,用飯時孤零零面對門外,聽監察院的人來彙報往北尋人的最新訊息。
此事他拜託了王書愚,監察院調動各地府衙可看做尋常抽檢,比曹煜親自示下來得更為隱蔽,也更為簡單了當。
即便如此,時至今日他仍沒有得到過方沁的近況。
已過去兩個月,甚至北平都傳回了方家人抵達遼東的訊息,他拿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竟感悲慼,洋洋灑灑三頁紙,都像是在諷刺他的求而不得、痴心妄想。
那日他在泥人巷解毒清醒,回曹府頭件事,便是派人去往趙府請趙欒夫妻上門做客,可是派去的小廝卻說趙欒今晨去往揚州公幹,現下人並不在京中。
彼時曹煜根本還未完全恢復,連自行下床都十分困難,創口不深,可毒性未消,只得等到三日後身體復原,親自登門造訪。
那時周芸已送走方沁從常州回來,她將人約在趙府之外,面對曹煜很坦然,有問必答。
開了春曹煜還披著大氅,臉色煞白,嘴唇泛著不健康的紺紫,“她人在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