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不知如何稱呼,楊月仙笑道:“我比太太年長,叫我月仙姐就好,別管我叫夫人娘子的,從來也沒人那麼叫過我。”
如今方沁沒什麼講究,若放在以前,是絕不可能與花娘姐妹相稱的,“月仙姐,多謝你先頭幫我尋人,本來我該親自與你道謝的,可是那段日子我自己的事情也忙,不得空閒,便沒能當面道謝。”
“這有什麼,你叫寶瓶送來的首飾我樣樣喜歡,瞧。”楊月仙一抖腕子,滑下個金鑲玉的手鐲,“我這就戴著呢。”
方沁懷裡的小恕兒讓那桌子滑落的脆響吸引,伸出小手去夠,方沁攔住他,“不可以,恕兒。”
“沒事沒事,小孩子嘛,我最喜歡小孩子了。”楊月仙世俗的眉眼流露幾分柔軟的真情,“我也有過個兒子,只是養到十一歲就不在身邊了。”
方沁聽她如此說,以為她兒子只活到十一歲,道聲抱歉。
這便算認識了,第二天楊月仙起早在山裡撿了一筐松果,擱在火上烘烤,和幾個女冠在院裡嬉笑。
方沁推門出來就見這其樂融融的一幕,不自覺也落了座,以茶葉換一捧松子吃。
女道士倒不似姑子扭捏,拍掌道:“我們正聽月仙姐說她以前的事呢,太可樂了,原來煙花地不僅多風流韻事,叫人捧腹的滑稽事也不少!”
七嘴八舌都和方沁複述,譬如客人喝醉了吐在地上,花娘出去叫人來擦地,回進門卻見客人倒在那灘穢物裡熟睡,倒叫人不敢驚擾。
方沁聽得皺眉,丹箏上來直“呸”她們,說她們粗鄙,說著說著又笑鬧到一塊兒去,寶瓶和嵐鳶簇擁著小恕兒出來,就見楊月仙眼睛都亮了。
“恕哥兒,來,烤烤火,你沒長牙吃不了松子仁,聞聞松子香氣也好呀。”
小孩天生喜歡清亮高亢的動靜,讓楊月仙一句話逗笑,擺動起圓滾滾的小身板,“咿咿呀呀”揮著小肉手給大家夥兒當場舞了一段。
方沁瞧著他,蕩起個笑,抱了他在懷裡,扶扶他的小帽兒,卻見他鑽在她懷裡四下張望,盯著院門口的花架子目不轉睛。
“恕兒瞧什麼呢?”寶瓶跟著望過去。
方沁掖掖他衣領,解答道:“他在找爹爹,咱們院裡也有這個花架子,就搭在門口,曹煜進門總是從那裡出來。”
“哦——”寶瓶連連點頭,“是啊,恕哥兒這小鬼靈精,兩天不見這就開始想爹爹了,四五個月就這麼聰明。”
楊月仙跟著起鬨,“小恕兒和爹這麼好呢,曹中堂平日裡跟孩子親近嗎?”
“親近。”方沁如實道:“他和爹爹最親。”
“哎唷,還真想不到曹中堂哄孩子的樣子。”楊月仙說出口頓了頓,剝松子吃,“我和曹中堂不熟的,他來過春香樓,也只吃飯應酬。”
“他好像說過他和你很熟。”方沁想了想,有些記不清了,依稀記得曹煜提過,“他說的該是你。”
楊月仙一愣,笑逐顏開,“那可真是往我臉上貼金了。”
小恕兒剛安靜會兒,就著方沁的手喝了口寶瓶端來的米粥,忽然開始打嗝,方沁趕忙拍打他的後背,一下子卻給他拍哭了。
楊月仙道:“豎著抱,好通氣。”
方沁也是個帶孩子的新手,自然是說什麼信什麼,好在跟著照做,給小恕兒順順氣他很快便趴在她肩頭打起瞌睡。
“真的有用。”
“那是自然,我也是有過孩子的人。”
楊月仙說著抹抹眼下,假裝有淚,嘴上卻笑著,“哪像你而今那麼舒適還有丫鬟奶孃幫襯服侍,我那時不懂事,害怕他亂跑,拿根腰帶將孩子手腕栓在床柱子上,又怕他打翻屋裡油燈,將他扔在漆黑的屋子裡,怎麼哭都隨他,哭得累了也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