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依附方家,像是掌中硬刺,莫說致命,於國公府的門楣就是疼都不疼,可偏偏膈應,總叫人在意。
北斗轉向,星辰移位,又是半月過去,前線忽然傳回戰報,言之蒙古韃子狡猾險惡,上演了一齣聲東擊西。
晉王帶兵從山西走撲了個空,反倒是東邊齊王迎面撞進韃子圈套,現下被俘敵營,安遠侯臨危受命,等待晉王和南京增援之餘,派人到城牆外談判。
這訊息方沁不得而知,顧夢連也不得而知,就連身處禁中的萬歲爺也不知道。
其實早在去歲年初,萬歲身體便每況愈下,有兩個月甚至不能早朝,要掌印太監當堂記錄代為傳達。
今歲看著是恢復如常,實則是他自己心裡清楚,再不用盡全力將那油盞中所剩無幾的燈油耗盡,只怕來陣風就要先將光亮吹熄。
掌印太監汪銘得到兵部送來的軍情,站在金鑾殿外,躊躇不定。
聽殿內有如朽木拗折的咳嗽聲起,他閉了閉眼,推門而入,不消多時又出來,腳底生風手持玉璽蓋章的聖旨命人送往五軍都督府。
一來一回間仿若彈指,抬頭卻見暮色蒼茫,薄暮冥冥,已是一日之梢。
當天夜裡方沁睡在塌上,迷濛聽遠處傳來密密匝匝的腳步,陡然自夢中驚醒。
丹箏從外間羅漢床上起身,掀開鋪蓋往裡間趕來,“娘子,娘子你聽到了嗎?”
方沁睡得發懵,眼睛盯著被丹箏撩亂的珠簾瞧,“聽到了,是外邊街上。”
外頭忽然燈火通明,不只是小瀾苑,看這光亮是整個府邸都點起了燈,話語聲窸窸窣窣,從四面八方傳來,嵐鳶披著衣服跑進來,氣喘吁吁地報信。
“娘子,京師戒嚴,萬歲爺駕崩了。”
方沁猛然抓上丹箏衣袖,眼神慌亂無處落腳,“可是前頭還在和蒙古人打仗,連哥哥的爹還在關外。”
“沒事的,沒事的,娘子別慌。”
嵐鳶緊著步子過來,坐在她身側將她裹在被裡,“萬歲爺駕崩,可打仗的事有都督府呢,還有太子爺啊,太子爺繼位就是萬歲了,前頭的事有人管著呢,天塌下來自有個高的頂上。”
如此安慰一陣,方沁喝了點水,暗道的確不是什麼大事,無非是婚事又要推遲,長吁短嘆了幾聲便重新睡下。
翌日一早,府裡掛起白幡,不論男女老少通通身著素衣,送穿喪服的方其玉早朝。
他是要去跟文武百官一塊兒號喪的,號完喪恭請新皇登基,因此隨行還帶著一件吉服。
崔慧卿叮囑他看顧著崔老太師的身體,老太師歲數比先皇年長,哪經得起這個?
方其玉短暫交代,“宗廟祭奠回來我得先上崔府一趟。”
崔慧卿替他整理了前襟,拍了拍,“知道,照顧好祖父,我等你回來用飯。”
目送了馬車離開,府里人就也散了,其實闔府上下都清楚,這是國喪,卻是崔、方、顧三家輝煌的開端。
國喪當日,京師各寺廟道觀敲鐘三萬下,舉國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