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煜的變化不大,這話出自方其玉,他一見了曹煜便說他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細想來這是有些嚇人的,兩年了,就是吃東西的口味也多少會發生變化,可他莫說外貌,就是逢人謙遜斯文的笑模樣也未曾改變。
要麼他真格是個老好人,要麼,都是一番苦心經營,將面具戴在臉上演出來的。
方其玉與他一通寒暄,話裡話外卻透著幾分疏遠,“那年你傷得重,胳膊還未痊癒便北上就任,後來怎麼樣了?現在身體還便利嗎?”
曹煜含笑答:“謝您關心,都好了,胳膊也痊癒了,只有時陰雨天裡隱隱作痛,習慣了也就不覺得了。”
方其玉頷首,“熹照,那依你看,以眼下的施工程序,遷都之計何時能夠實現?”
“與契父實話說,五年內不能遷都。要想將京師正式移往北平,大量名貴物資只能依賴漕運,只是北平作為邊城常年清冷,百姓相對貧困,大多自給自足,與南方鮮少有貨物往來,就是有也走陸路,運河積淤,要想走水路遷都還需開通運河,這是沒個兩三年拿不下的工程。”
這聽著也覺得勞民傷財,方其玉點頭,“你說得對,萬歲爺一生戎馬,人到晚年唯一的遺憾就是都城太過深入,北伐時屢次因為戰報拖延而失去先機,遷都北上,便能借長城挾制蒙古各部族,這麼想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曹煜淺淺一笑,呷口茶誇得不遺餘力,“屆時便是太子爺大展身手的時候了。都知道太子自幼博古通今能文能武,非但精通騎射,對兵法也十分了解,想來萬歲爺一直想要培養的,就是太子這樣的人中之龍。”
方其玉聞言只道:“太子的確很有才學,但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你出了這扇門也別和別人說這些話。”
“我明白。”曹煜扯開話頭,“對了契父,我從北平帶了些小玩意兒回來,那兒盛產一種銅胎掐絲的琺琅彩,我準備了幾件進來時給了門房,讓他們挨個院裡送去了,鴻院也該收到了,您要不要看一看?”
“好,去叫人拿來看看吧。”
曹煜起身,輕車熟路從方其玉的書房走出去,沒一會兒拿了個琺琅彩的香爐進來,上頭是帶壽字紋的雲鶴吉祥圖,用他修長的五個指頭握著更顯矜貴。
方其玉眼前一亮,接過去讚了幾聲,“這應當不便宜吧?”
“契父就放心收下,這是我帶回來最貴重的一件,真貴重的我也置辦不起,其他院裡送過去的都是些尋常式樣的。”
所謂尋常式樣,的確挑不出什麼毛病,中規中矩,不諂媚也不失禮,小瀾苑收到的是一隻琺琅花瓶。
方沁打醮回來看到那放在桌上的花瓶,拿起來看了看。
這是隻窄口雙耳瓶,適合插獨枝花,花只能開一朵,葉也不能繁複,若成雙放進去必然顯得庸俗。
方沁喜歡它的釉色和精緻,卻不可能收,想叫嵐鳶送去給周芸看著玩,又想起月前周芸出孝,已嫁去了趙家。
丹箏上前接過她身上斗篷,拍拍上頭的風塵,“今天上山打醮的人多嗎?我聽說顧將軍帶兵出城那天城門口都圍得水洩不通,想來近幾日廟裡觀裡多得是去給北伐軍隊祈福的人。”
方沁喝口茶潤嗓子,連連點頭,“是多,下山的時候我和姚恭人互相牽著一刻都不敢鬆開手,就怕讓人群給衝散去。”
丹箏聽了撇嘴,“那也太危險了,沒得再讓人衝撞,他們顧家就沒個貼身的丫鬟婆子跟著?還要你自己走下山。”
方沁一聽,少有的不樂意,脫了鞋坐到羅漢床上,“你們此前將我當個剝殼雞蛋似的保護,也不見得就能事無鉅細,倒不如讓我多聽多看,不至於真遇到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小祖宗這話說得。”嵐鳶從外頭回來,往手心吹一口熱氣,笑嘻嘻的,“倒像是受過欺負了心裡有怨氣,我們還不叫事無鉅細?”
方沁提口氣躺下,抓起手邊的鴛鴦喜帕對著燭火看吶看,想起兩年前的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感想。
淡了嗎?不可能的,她對曹煜的厭惡,來自他的居心叵測,而非那幾下肌膚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