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一聽,沉默下來。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晉王登基,崔家必然遭殃,至於方家……
有小廝在門外傳話,說齊國公府的馬車到了,方沁趕緊起來穿戴整齊,與顧夢連難捨難分依依惜別,他送她到府門外,卻見兩架馬車裡坐滿了人,是齊國公府所有女眷,通通衣著簡樸,不復往日光鮮。
袁碧瑩朝她招招手,語調算得上輕快,“快上來,小姑姑,東西都打包好就差你了。”
方沁遲疑著走上車架,回頭看了一眼顧夢連,後者朝她頷首一笑,叫她心安許多。
“咱們這是要去哪?不回家嗎?”
袁碧瑩答:“去我山東孃家,昨晚上大爺二爺商量一夜,覺著還是得做最壞打算,咱們家這些老弱婦孺還是先出去躲著的好,留在家裡給爺們平添麻煩。”
礙著崔慧卿就坐在輿中,袁碧瑩沒說得太直白,不好說怕方家受崔家牽連。
“噯。”方沁沒再多問,忐忑坐進輿中,袁碧瑩搡她一下,還有心思揶揄,“好哇你,膽子可真不小,我算看明白了,咱們家就屬你膽子最大,我都甘拜下風。”
車軲轆“轟隆隆”滾動起來,車簾搖晃,車裡都因為袁碧瑩一句話掩唇發笑,唯方沁偏頭又看外頭一眼。
他還在那兒,朝她揮手,手上戴著他們倆的瑪瑙珠紅繩結。
馬車奔襲一日,到了第四日,也就是晉王給紫禁城的最後期限。這天夜裡有初冬的寒冷,飄起毛毛細雨,馬車行得緩慢,難掩身後馬蹄響。
巧姨娘掀簾向後望,“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是官兵追上來了!”
作者有話說:
? 第 26 章
月冷星寒, 馬蹄踏著催命的鼓點追上來,車裡都是不問政事的婦人家,攥著手不敢動彈。
老夫人閉眼念著阿彌陀佛, 方沁坐在她對面,手摸在腕上, 握著那條紅繩。
“沒事的,沒事的。出來時都做了萬全準備, 我們都會沒事的。”崔慧卿拍拍身側兩人的手, 將蓉姐兒抱在懷裡, “出來前娘怎麼和你說的?等會兒不說話, 演個小啞巴。”
蓉姐兒年紀尚小也感到氣氛些許沉凝,點點頭將臉埋進崔慧卿脖領子裡。
那頭巧姨娘瑟瑟發抖,蜷在角落裡怕得不敢作聲。
“停車了!來來來,下馬檢查!”車伕被一把拽下, 探進刀鞘將車簾挑開,激起輿中一陣驚叫,“閉嘴!都安靜的!給我下車!”
崔慧卿皺眉發問:“你們是什麼人?我們好端端行在路上, 何故要被攔下來盤問?”
“老子是北平軍,奉命追回京中各位大人們。”那人的三角吊梢眼在車廂裡上上下下游走一圈, “還有他們的家眷。”
袁碧瑩讓他看得發毛, 介面道:“軍爺,我們只是尋常人家, 老爺在京城做買賣, 算不得什麼大人, 他要是大人, 我只怕夢裡都要笑醒了。”
她拆了髮髻上的一枚金釵頭, 遞將出去, “軍爺行行好,就將我們這一車老小都放行吧,京師這段日子不得消停,老爺到山東去做生意,我們女人家的扆崋可不得過去投奔他。”
那軍士接過釵頭,放在嘴裡啃一口,哼笑著揣進懷裡,“你們是誰家的,搜過就知道,都給老子下車!”
女人們灰溜溜被趕下來,在馬車邊站成一排,雨絲打在身上,叫夜冷愈發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