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姨娘將棋桌布置起來,很有外出遊玩的趣致,她招呼方沁一起,方沁提不起興趣。
雙陸棋在哪不能下,偏跑到西寧山來下,坐在小院的高牆內也看不見景緻,她還是自己帶著荃哥兒去山路上走走吧。
嵐鳶在山路顛得難受,中途扶著樹吐了好一陣,這會兒方沁不讓她陪,只帶丹箏隨侍。
大約昨晚上下過雨,地上泥濘,方沁特意換了便於行走的桐木屐,穿分指鴉頭襪,走在泥地四平八穩,裙裾也拖不到泥水。
“小姨姥姥好聰明,穿著這個走泥巴路就不心疼鞋子弄髒了。”
“你喜歡嚒?喜歡回去我叫人也給你定一雙,荃哥兒是幾寸的腳?”
“小姨姥姥,是四寸的。”
荃哥兒看著羨慕,蹲下身細細看上頭的葡萄枝紋,一抬頭,方沁正端手笑吟吟俯視他,眼睛那麼溫柔純淨,叫小小的荃哥兒都讚歎。
“真好看,小姨姥姥總那麼嫻靜漂亮,像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女菩薩。”
“你這伶俐蟲,到底跟誰學得嘴巴那麼甜?”方沁傾身直捏他臉蛋兒,“快起來了,咱們再往下走走,沒準真能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找到個世外仙境。”
楓葉千枝復萬枝,引人不斷往前,兩人都有玩興,越走越遠,荃哥兒走得累了,方沁說再往下有間石亭,可以在那兒歇歇腳。
這一歇,就叫她發現了難得的景緻,亭子建在這兒是有道理的,此處是個小小的高點,極目遠眺紅浪滔天,雲海翻滾,如果等到黃昏日落,橘紅接天綿延,該是怎樣震撼的場景。
聽得有流水聲,這亭子坐落的山坡底下是條小溪,依稀見水波折射光點旖旎爛漫。
方沁摟荃哥兒在亭子側身坐著,胳膊放在石欄杆上,不時點著遠處雲彩,和荃哥兒想象那上頭都建著什麼樣的神仙洞府。
荃哥兒伸手指著天上一團暖粉的雲,“那該是月宮,上頭住著嫦娥,姨姥姥你看,那雲被風捏得像不像個兔子?”
方沁佩服他的眼力,“是像,那兩個耳朵有一個還折著哩。”
驀然垂首,方沁瞧見亭子底下密密匝匝的枝丫晃了晃,汗毛起了薄薄一層,她眼尖,看出溪澗旁邊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在動。
是個黑漆漆的大黑瞎子?還是隻黑毛野狗?
那東西在溪邊直立起來,側過身,虛驚一場,是穿鬆垮玄青道袍的曹煜。
作者有話說:
曹狗:請不要貸款辱罵
第 14 章
府裡一半人都去了西寧山,午後靜悄悄的,彷彿落地一根針也曉得出自哪個院裡。
高靜雪揉手站在方其玉面前,隔著一張桌案,無所適從地拿出一件包袱皮,裡頭包著套繡樣精美的水紅襖裙,是她點燈熬油做給崔慧卿的,感念她對母子三人的照顧,也隱含她心中的愧疚之意。
桌案這頭,方其玉不知她會來,驚訝於高靜雪的登門,其實哪怕高靜雪不來,他也是要去的。
今日休沐,事務卻不斷,早上家裡來了屬官,商討翰林庶吉士外放事宜,屬官走後他梳洗過,此刻穿一身茶灰色儒生長袍,不繫腰帶,堅毅的下巴帶著青茬,眼梢是掃不淨的疲憊。
“表姐怎麼沒跟慧卿她們一道去山上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