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紙醉金迷渾渾噩噩,那廂南直隸城樓下,一男一女扮做農戶跟隨進城賣菜的老人回到了京城。
他二人隱姓埋名,一路跋山涉水重回南直隸,沿途已對京中現況瞭解透徹,李賢穩坐金鑾殿,曹煜成了內閣輔臣,而方家發配遼東,顧家幽禁京中。
頭戴粗布巾的小婦人將臉拋高,瞧那身高腿長的莊稼漢,“連三爺,您接下來什麼打算?”
顧夢連傷病不能算痊癒,但後遺症已經顯現,他右手失去握力,只得重新鍛鍊自己將左手變為慣用手。
“丹箏姑娘,多謝你路上照顧,顧家我回不去但也要報個平安,之後我便會去遼東與沁兒完婚。”
“她一定還在等我。”
各地稅收於五月末陸續進京,按理是樁大石落地的好事,卻惹李賢震怒。
浙江以盛雲書院為首的一幫人反對實行賦稅新法,仍照往年舊律交稅,糧食是糧食,織物是織物。
查點過後折成白銀分文不少,愈發使人生氣。
正當曹煜頭疼萬分,又要借酒澆愁之際,在王書愚處得到個訊息。
今日晌午有個村婦鬼鬼祟祟去到安遠侯府,留下字條後便離開,約莫過去一刻鐘,姚恭人推門而出四下尋人,之後警惕心起很快便又回到府門內。
曹煜捎帶酒氣,咳嗽兩聲,“村婦?”
王書愚也習慣了他這段時間的消沉,替他將桌面酒斝扶起,“一個村婦如何會往安遠侯府去?算算時日,顧夢連若沒死,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先頭顧夢連已死的訊息散佈出去後,曹煜便在安遠侯府附近安插了人手,撒下大網,只等可疑人物出現。
只可惜,早前李賢不願再為尋找顧夢連下落浪費兵力,並不插手甚至根本不過問曹煜的這些安排。
這人抓是不抓,抓不抓得到,與李賢而言,沒有所謂。
王書愚道:“我已經派人跟蹤那村婦,沒準順藤摸瓜立刻就能將顧夢連抓捕歸案。”
“慢。”曹煜頭疼欲裂,手掌敲敲太陽穴,自椅背直起身,“先不要輕舉妄動,再等等安遠侯府這邊的動靜。”
他是對的,當晚安遠侯府駛出一架馬車,直奔城郊,曹煜派人跟隨,來在一間荒廢多年的林中木屋。
曹煜都能猜到顧夢連會對安遠侯和姚恭人說些什麼豪言壯語,無非是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家裡人不必為他擔心,他馬上動身遼東,去找他未婚妻子再續前緣。
可惜,顧夢連去不了遼東,也無法和方沁重溫舊夢。
即將要和方沁再見的人,分明是他,曹煜。
五更天的時候,安遠侯府的馬車下了山,木屋裡的人並未即刻動身,十來個外僱的打手一擁而入,擒獲傷勢未愈的顧夢連和一個大呼小叫哭爹喊孃的女子,自稱是方沁身邊的貼身侍婢。
曹煜並未上奏,而是將人關在了京中下屬官員送他的某處房產。
他洗漱更衣散散酒氣,換了身顯他氣色的玄青道袍去和顧夢連敘舊。
顧夢連被關在空蕩的廳堂,像極了個亮堂的囚室,他雙手雙腿被縛在身下官帽椅上,面朝雕花大門而坐。
門推開,光線直射,他抬頭看清來人,輕淡一笑,原來是他啊。
曹煜因他那一笑怒氣填胸,轉而蕩起個更為輕蔑的笑容,“好久不見,連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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