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將手放上小腹,細聲道:“你不該來的,我帶著你沒有辦法生活,我不期待你的降生,你和我都不會好過,去找個好人家吧,來生別再找這樣的人當你的父親。”
夜深人靜,唯有鳴蟲回應。
翌日清早公雞打鳴,嵐鳶精神滿滿爬起來,見方沁床鋪異常整潔,登時大驚失色,跑出屋外就見躺椅上擱著一把寥落的蒲扇,躺在上面的人已不知去向。
那廂方沁捱到天亮,走了很遠很遠,從城北走到城南,看街上逐漸有小販推著板車出來叫賣,聽早上起來孩童哭泣,女人往外潑水,男人清嗓子咳痰。
她敲開生藥鋪的門,裡頭夥計剛醒,哈欠連天給她抓了一副落胎藥。
夥計多嘴好事,見她年歲尚輕,問她是不是買回去自己喝,方沁抬眼瞧他,軟刀子捅人,“你要好奇想喝,你也喝得。”
往回走的時候,晨霧繚繞的街口迎面過來個衲衣老道,形容乾癟,手裡還牽著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約莫三四歲剛會說話的模樣,見了她竟手舞足蹈跑過來,方沁一驚,沒有躲開。
小姑娘指著她肚子,奶聲奶氣,“這裡頭有個小弟弟!”
方沁愕然佇立原地,只見衲衣老道撇嘴搖頭,將小姑娘拉回身邊,“走了走了,人家的孩子,與你何干?”
“且慢!”方沁將那二人叫住,“道長,我懷的當真是個男孩?”
衲衣老道舔舔他乾裂的嘴唇,笑了聲,“是男孩當如何?”
方沁怔怔出神,“是男孩,我怕像他生父。”
老道捋捋他的山羊鬚子,“男孩女孩都是你的親生骨肉,是去是留也是你為人母的抉擇,你既離開了孩子的父親,便斷了這孩子與他的聯絡,何苦再為他煩憂呢?”
“你如何知道我已離開了他…”
老道只笑不答,晃晃他那嘬腮腦袋,牽起了小姑娘,念起個順口溜離開,“桃花帶煞,酒色猖狂,不是此中人偏受此中情愛所困,時乖運舛,情思繚亂,藕斷絲連絲連藕斷。”
一老一小步入霧靄,話音漸遠,眼看就要消失長街那頭。
方沁囁嚅,“不是此中人?”
老道竟回過頭來,捋捋鬍子,“你要是願意,叫我聲師父就與我走吧。”
方沁看著那小姑娘澄澈懵懂的眼神,當真動了動念,很快回過神來,“不…我只是個俗人。”
她提著藥,失魂落魄好像大病一場,腳踩棉絮飄飄忽忽往家走。
嵐鳶已外出尋她一圈不見,正焦急地在街上向商販打聽,猛地見方沁從街上走來,一顆心終於不再倒懸,淚如雨下。
“小祖宗!你這是從哪回來?為何也不和我知會一聲?”
方沁並不避著她,將抓來的藥遞給她,“我身子不舒服,就去抓了點藥,前夜沒睡好,去躺一會兒,你來替我把藥煎了吧。”
“噯,好。這是什麼藥?”嵐鳶將那紙包開啟,卻見裡頭混雜著那紅彤彤的不是別的,正是紅花。
“娘子?”嵐鳶聲音打顫,“這是,這是落胎藥?”
方沁點頭,慢條斯理煮水,走了那麼久,只想倒點茶來喝,她慢悠悠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近來的確犯懶,吃得多,口味卻越發嬌慣,橫豎先喝了再說,就不瞧大夫了,要是沒有也不妨礙什麼。”
“娘子你糊塗!這怎麼能不請大夫來看一看呢?這可不是兒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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