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有緣,究竟誰才與她有緣?
她只覺自己被困在一個“緣”字,良緣、孽緣,眼前也是圓,頭銜著尾,永無止境地糾纏著她,令她實在不想再聽到這個“緣”字。
人終於走了,丫鬟滿懷歉意來替她遮掩,二人逃也似的回去,高靜雪見她出去一趟變成個落湯雞,好懸沒從梳背椅上蹦起來。
“…這是怎麼弄的?!”
丫鬟搶白道:“適才太倒黴了,姑娘好生在溪水旁站著,來了個四爺的朋友,該是今日來給四爺做生辰的,約莫喝多了酒,上來對著姑娘說了些怪話,什麼記得不記得的,將姑娘生生給嚇進水裡去了。”
方沁將潮溼沉重的裙裾提在手裡,搖頭,“沒事的,不是什麼大事,是我一不小心踩到石頭上去,和人家沒關係。”
孟夫人急忙上來檢視,“沒摔壞吧?多虧是夏天,要不人都該凍傻了。”
高靜雪將信將疑,“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看看?若是哪裡磕了碰了……”
“不必!”
誰知方沁眼神一沉,斷然拒絕,“我真的沒事,靜雪,只是得麻煩你拿套衣服我換。”
她哪裡還敢瞧大夫,她大約清楚自己這是怎麼了。
八成是讓曹煜陰魂不散地纏上,有了他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阿彌陀佛
? 第 50 章
夜裡暑氣未消, 方沁搖著蒲扇,坐在院裡的躺椅上看夏夜裡的滿天星斗。
嵐鳶將蓉姐兒哄睡,站在門邊見小祖宗靜幽幽納涼, 抿唇一笑,不上前打擾, 兀自進屋睡下。
方沁聽房門閉闔,方緩緩坐起身, 兩手交疊放在小腹, 吐出口氣, 閉上眼久久沒有動靜, 直到吹起一陣涼風,吹拂過她腳面,激起渾身雞皮疙瘩。
她睜開眼,眼神清明。
若真有了孩子, 她當如何?
抓了藥來將孩子打掉,應當是唯一的答案。
方沁卻在想,倘若她沒有離開南直隸, 眼下會是何種景象,曹煜知道她的身體正孕育著他們的骨血, 他會欣喜若狂, 對她加倍的好,她也會適應他妻子的身份, 或許就此認命, 將孩子生下與他為人父母共同撫養。
只是曹煜不會是個好父親, 他最愛的人是他自己, 其次是她, 最後才是孩子。
而她也不會是個好母親, 她這輩子都成為不了一個好母親,她想象不到自己和另一個男人締結姻緣,與他水到渠成生下融合二人的血肉。
甚至如果顧夢連還在,她可能也做不到了。
她配不上顧夢連,這不是出於曹煜對她的所作所為,而是出於她對自己的厭棄。
方沁此前問高靜雪自己是不是病了,並非只是在問一種虛無縹緲的感受,而是她切身體會到了離開曹煜後的惶惶不安,這感覺叫她恥與承認,感到無地自容。
她的確習慣了曹煜,甚至習慣了他帶來的所有感受,習慣他偏執專橫的手段,習慣他掠奪後曖昧綿長的寵溺,好的壞的,樁樁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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