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顧榮現任中軍都督僉事,育有三子,前頭兩個一戰死一齣家,我朝軍職世蔭承襲,是以,嫁給顧夢連就是嫁給下一任手握重權的小侯爺。
姚恭人輕嗔顧夢連一眼,惱他說話只說半句,“明年武舉會試寐胥會投考,看他造化,能進衛所謀個差事最好,怎會一直賦閒在家,他才閒不住呢。”
那就更好了,還是個有上進心的。
袁碧瑩與崔慧卿擎扇面互看一眼,眼角眉梢帶笑,都很滿意。
姚恭人聽她二人一番試探,明白這樁親事能成,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方家老夫人一定知道,寐胥和你家小姑姑是有婚約的,雖說當年只是口頭約定,但足證他們二人打小有緣,合該湊個對子。”
崔慧卿呷一口溫茶,“姚恭人說的是,我也覺著這是天賜的良緣,只是我們府上特殊些,說到底我是晚輩,小姑姑的婚事還是要聽她自己的意思。”
姚恭人也抿了口茶,輕輕放下茶盞,“不如,何時安排他們見上一見?”
方沁想不到會在這兒遇上方臨玉。
她瞧那畫舫上的身影覺得眼熟,等船靠近一看,果真是他。
船上除了他只有曹煜,方臨玉說他們兩人是最先到的,還在等其餘幾個酒友,左等不來右等等不來,索性請方沁上船,玩夠了再靠岸接那幫不守時的庸才。
方沁起先猶豫,方臨玉喝了酒熱情領她走上甲板,身後蕫嬤嬤跟上來,被方臨玉擋下,“你們就別上來了,載不了那麼些人,親姑姑跟著親侄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方沁想起什麼忽地轉身,看到人堆裡手足無措的周芸,朝她招招手,拉她一併上了船。
打船靠岸起,周芸就變得寡言少語。她今日也是打扮了的,只是身上戴孝,簪一套岫玉花鈿已是隆重。
這會兒到了船上,周芸不自覺將頭低垂,羞於見人,跟著方沁緩緩摘下帷帽,“見過臨二爺,見過曹先生。”
方臨玉朝她微一抬手,轉臉伺候小姑姑落座,“今晚的秦淮有難得的美景,小姑姑賞臉上我的遊船,我定周到款待。熹照,還不敬你小姑奶奶一杯?”
艙內擺兩溜小食桌,曹煜就在方沁對過,他欠身取來玉斝,斟上滿滿一杯酒。曹煜今日穿得一派月白風清,白淨的額頭束著幅巾,一雙眼睛帶著動物的狡黠。
“小祖宗,我敬您。”
方沁忽然瞧見有條胳膊伸過來,扭臉見是位朱唇粉面的清倌人,正眉目含笑提溜著玉斝為她倒酒。
見方沁掇著酒杯左右為難,方臨玉哪能真作難她,笑了笑,“小姑姑,熹照表孝心得把酒喝乾,你看著抿一口就是。”
曹煜果真仰起脖子將那杯酒一口吃下,將杯底亮給方沁,“您不喝也不打緊。”
“那不行,是你的心意。”
方沁拿嘴巴就酒盞,眯眼淺淺呷一口,竟是甜的,剛笑起來要和人說,辣味自喉嚨口返上來,殺她個措手不及,趕忙把舌尖吐出來晾一晾。
方臨玉哈哈大笑,探身拿過她桌上酒杯,一飲而盡,“小姑姑別喝了。”
他招手讓那清倌人抱了琵琶坐到船頭,彈個應景的“月兒高”與眾人聽。
弱管輕絲,胡笳疏疏朗朗,波光瀲灩,水流泠泠淙淙。
周芸坐在旁側無人問津,總歸落寞,她又不是方沁的丫鬟,在杭州的時候,也是前呼後擁,受人追捧的。
還是有人留意到這一隅的寂然,曹煜含笑望向她,“周姑娘要試試嗎?是偏甜的糧食酒。”
周芸膝頭的手緊了緊,微微頷首,“我來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