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一把抱起不斷喊孃的蓉姐兒,捂著她嘴站到一旁,哭著朝她搖頭,“不叫,蓉姐兒,不能叫。”
眼見方家女眷接二連三被官兵帶走,蓉姐兒踢打著方沁,一口咬在她的虎口,方沁吃痛,反而將她抱得更緊,“好孩子,姑奶奶帶你去吃糕,吃你喜歡的棗泥糕。聽話,不要喊,不要叫他們聽到。”
刑部的人知道她是王書愚帶過來的,也知道她定然和方家有聯絡,但他們這些跑腿的拿了錢便也不會生事,清楚那都是上頭大人們之間的人情交易。
方沁失魂落魄跟出去,目送她們上了囚車,袁碧瑩席地而坐,將崔慧卿攬在懷裡,朝她甩手,多無所謂的模樣,“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蓉姐兒。”
眼睜睜看囚車駛向遠方,方沁只覺兩腿痠軟,再支援不住。
“方家小娘子。”王書愚上前攙扶一把,見她虎口明晃晃一個牙印,懷裡的女孩兒仍哭嚎著踢打,“若你把她帶回去,曹兄只怕要為難了……”
怎料那看著隨時就要隨風而去的小娘子轉向他,語調清冷,“他為難什麼?既把我弄出來,還差一個小孩子?”
王書愚怔了怔,稍有些驚訝,請方沁上馬車,送回曹府。
那廂曹煜在家,就聽康嬤嬤十萬火急來通傳,“老爺,表姑娘回來了,還帶了個女娃娃。問是誰家的,她說您知道,之後關在屋裡就不出來了。”
他聽後摔筆旋即往青居去,腳步如飛,讓小廝撞開她房門,就聽裡間蓉姐兒嚇得又哭起來,方沁好不容易將她哄好,憤憤朝曹煜看過去。
“你做什麼?”
曹煜眼底染上慍色,“倒是我要問問你,你又在做什麼?”
蓉姐兒見是曹煜,眨眨眼竟不哭了,從塌上爬起來,指著他,“荃哥哥的先生。”
小孩不懂,大人也從不刻意教她去恨誰。
蓉姐兒或許知道有個叫曹煜的壞人被嬸孃唾罵了千萬遍,但在她懂事知道這幾個字怎麼寫之前,她都難以將幼時荃哥哥的先生和那個壞人重合在一起。
方沁眼眶子一下熱起來,蘊藏點點淚花,她本就大哭過一場,這會兒一雙眼紅得叫人心疼。屋裡也沒別人,她一哭,疼的是誰誰心裡清楚。
曹煜怒火被一蒲扇拍熄,氣不打一處來地在杌子坐下,倒了茶吃,還是冷茶,“哭什麼?人都帶回了還有什麼哭的?”
“哭也不讓了。”
方沁抽噎掏出張帕子在臉上撳撳,抱過蓉姐兒在懷裡,睨他,“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未等曹煜反應,就見蓉姐兒在她懷裡蹬起腿來,“放開我!小姑奶奶是壞人!”
曹煜蹙眉細瞧只見方沁衣裙上滿是鞋印,有幾個踩在她小腹,使了大勁。
再一看,右手虎口一個明晃晃的牙印,他上前掣過方沁右胳膊,蓉姐兒趁機掙脫,穿著襪子就往外跑。
“蓉姐兒!”方沁欲追,被曹煜扥著,“你放手!”
“不放。”
他拉人到洗臉盆邊上,鞠起清水洗她的手,“你追什麼?還嫌自己不夠討嫌?她能跑到那兒去,出門就有人抱走,你讓她獨自待上一會兒,小孩子懂什麼,大不了打一頓餓上兩天也就知道利害了。”
方沁掙脫不開,他抓的用力,周圍一圈都發白,“什麼天殺的論調,不許你嚇唬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