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當年那個精英範兒十足的自己，判若兩人。
他慢慢穿上那件西裝上衣。
肩膀處傳來一種熟悉的、被支撐和約束的感覺，但同時又異常空曠。
他瘦了。腰身那裡也不再貼合，空出了一指多的縫隙。
鏡子裡出現了一個古怪的拼接體：
上半身是筆挺的、屬於過去那個金融精英的殼子，下半身是當下這個縣城奶茶店主的隨意和落魄。
一半是曾經的野心，一半是現在的安心。
他盯著鏡子裡的人。那個叫沈硯的，三十二歲的男人。
西裝的面料依舊挺括，但顏色似乎比記憶裡黯淡了一些。
他下意識地想去調整並不存在的袖釦，手指在空中尷尬地停住。
領口的高度和硬度抵著他的喉結，一種久違的、被束縛的感覺沿著頸椎爬上來。
熟悉的窒息感，瞬間把他拉回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子。
鏡中的影像開始晃動、重疊。
他看見凌晨三點的寫字樓，日光燈慘白的光線下，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和咖啡機偶爾的嗡鳴。
他看見自己穿著這套西裝，站在投影幕布前，向一群眼神銳利的投資人講解複雜的財務模型，喉嚨乾澀，後背被汗水浸溼了一小塊。
他看見慶功宴上香檳杯碰撞的脆響，看見年終舞會上旋轉的燈光和模糊的笑臉，
也看見體檢報告上“重度脂肪肝”和“心肌缺血”那幾個冰冷的鉛字。
用命換錢的日子，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荒唐。
那些畫面如此清晰，又如此遙遠。
彷彿發生在另一個平行宇宙，發生在另一個名叫沈硯的人身上。
那個沈硯，會為了一個上市專案連續通宵七十二小時，會熟練地運用各種金融槓桿和估值模型，
會在觥籌交錯間談笑風生，篤信努力必然帶來回報，相信自己是站在時代浪潮之巔的弄潮兒。
而現在這個穿著舊西裝、站在破舊閣樓裡的沈硯，只想在下午陽光好的時候，
搬把椅子坐在店門口，看著街上慢悠悠走過的行人，和隔壁五金店老闆下盤棋，或者單純地發發呆。
沒有KPI，沒有報表，沒有無休止的會議。
哪一種生活更真實？或者說，哪一種“沈硯”才是真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西裝左胸的口袋。
那裡曾經彆著一枚公司的鉑金徽章，現在只剩下一個極細微的別針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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