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在旁邊指導，手舞足蹈，比演員還入戲。
沈硯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寧靜的微笑”，卻感覺臉上的肌肉像打了結。
比讓他做十億報表還難。
好不容易熬到準備早餐的環節。
他站在廚房，按照流程煎蛋、熱牛奶，鏡頭緊緊跟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他拿起那盒特意帶來的、印著外文標識的全麥麵包，感覺包裝袋的觸感都變得陌生而虛假。
平時他要麼啃饅頭，要麼樓下買包子，哪吃過這麼“洋氣”的早餐。
“沈哥，慢一點，動作再悠閒一點，對，想象你不是在準備早餐，而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現場指導的女孩小聲提醒，語氣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沈硯放慢了動作，心裡卻湧起一股煩躁，差點把雞蛋煎糊。
他平時早上如果做飯，要麼是急匆匆煮個麵條，要麼是啃兩口隔夜麵包對付。
哪有這份閒情逸致？這份“完美”，與他真實的生活隔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
終於到了最後一個環節，坐在窗邊慢用早餐，翻閱《瓦爾登湖》。
晨光透過窗戶，被精心調整的打光板修飾得柔和而溫暖，氛圍感拉滿。
沈硯坐在那裡，小口喝著牛奶，翻動著書頁，攝像機從不同角度捕捉著他的側影。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劇本順利進行，平靜得可怕。
這時，現場指導的女孩悄悄將一個小小的提詞器螢幕，放在了攝像機下方。
一個沈硯能清楚看到，但鏡頭不易捕捉的位置。
螢幕上滾動著接下來他需要“自然”說出的臺詞，或者說是內心獨白：
“很多人問我，躺平會不會無聊？其實，當你真正靜下來，傾聽內心的聲音，你會發現生活原本就有如此多的細微美好。遠離喧囂，不是逃避，而是為了更清晰地看見自己。（停頓，微笑）就像此刻，陽光，早餐，一本書，這種由內而外的充盈，才是真正的自由。”
提詞器的游標在螢幕上平穩地移動，每一個字都工整、正確，充滿了哲理和說服力。
沈硯的目光落在那些滾動的文字上，陽光，早餐，一本書……由內而外的充盈……真正的自由……
這些詞語，單獨拿出來看，似乎並沒有問題，甚至是他曾經模糊感受過的。
但當他被迫在這個精心佈置的場景下，像念臺詞一樣將它們複述出來。
用以塑造一個“完美躺平者”的形象時，一種強烈的荒誕感和噁心感猛地攫住了他。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剛喝的牛奶吐出來。
他想起了林皓在急診室裡急促的呼吸，想起了醫生說的“目標缺失”。
想起了那些深夜語音裡的崩潰和迷茫，真實又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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