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雙面宣傳
暮色沉城影自孤，
假面登臺意未舒。
寧守真心歸質樸，
不隨虛飾作浮圖。
暮色像一塊浸了冷水的絨布，緩緩覆蓋了這座小城。
沈硯站在文旅局安排的拍攝場地——一個精心佈置過的、仿古風格的“青年創客空間”裡，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他指尖不自覺蜷縮，肩膀緊繃，連呼吸都變得淺而急促。
這種被安排、被定義、被塑造的感覺，讓他瞬間夢迴投行高壓會議室，渾身泛起生理性不適。
距離上次張局長那番“語重心長”的談話，過去了一週。
這一週裡，他試圖繼續自己原有的記錄，但那種無形的束縛感越來越強。
他點開拍攝介面，手指懸在半空半天按不下去，腦子裡全是“不能說”“不要提”“注意導向”。
平臺推送的“最佳化建議”更加頻繁，彈框一條接一條刷屏，看得人心裡發悶。
評論區也開始出現一些整齊劃一、指責他“傳播負能量”、“引導年輕人躺平”的言論，措辭相似得像是出自同一模板。
有的賬號甚至連頭像暱稱都像是批次註冊，一眼望去充滿違和感。
他明白，這是某種“引導”在發揮作用，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從西面八方悄悄圍攏過來。
然後，就接到了文旅局辦公室的正式電話，邀請他參與拍攝縣裡重點打造的《新時代青年生活指南》宣傳片。
語氣客氣又正式，話裡話外全是不能拒絕的分量。
說他“形象健康，理念新穎，是展示我縣青年積極精神風貌的優秀代表”。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那輛黑色轎車和那句“消極價值觀擴散風險”的警告，還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裡，一字一句，冷得刺骨。
拒絕＝不識抬舉，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此刻，他穿著劇組提供的一件米白色針織衫——質地柔軟，款式休閒，卻和他平時那件洗得發舊的純棉T恤感覺截然不同。
布料貼著皮膚，像一層不透氣的薄膜，渾身上下都在無聲抗拒。
他坐在一張原木色的書桌前，背脊刻意繃首，姿態端正，卻顯得格外僵硬彆扭。
桌面上擺著一臺蘋果筆記本（道具），幾本《鄉村振興指南》、《創新創業寶典》之類的書籍，擺放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還有一個插著狗尾巴草的精美陶瓷花瓶，精緻與粗糙混搭得有些滑稽可笑。
背景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精裝書籍，但沈硯懷疑其中不少只是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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