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略帶調侃地看了看沈硯店裡那些寫著“躺平語錄”的裝飾，眼底卻全是疲憊。
這時，周嶼的電腦傳來一陣急促的訊息提示音。
他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手指飛快地回覆著。
“抱歉，沈老闆，甲方對上一個迭代版本不滿意，要求今晚必須給出修改方案，他們那邊正好是上午。”
周嶼的語氣帶著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明明是追求自由的人，卻活得比上班時更身不由己。
“你忙。”沈硯起身，把空間留給他。
起身那一刻，他輕輕拍了拍周嶼的肩膀，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無聲的安慰。
回到櫃檯後，沈硯看著周嶼埋頭工作的背影，那個背影在午後陽光裡，卻透著一股緊繃的焦慮。
他所謂的“地理自由”，並沒有帶來心靈的鬆弛，反而因為失去了物理空間的界限，導致工作無限制地侵佔了生活。
沈硯心口微微發悶，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原來大家都一樣，拼了命逃，卻怎麼也逃不出那名為“必須努力”的枷鎖。
傍晚，周嶼終於合上電腦，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虛脫感。
他走過來結賬，對沈硯說：“沈老闆，謝謝你的地方和奶茶。我明天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下一個地方是？”
“大理。聽說那邊數字遊民社群挺成熟的，或許能找到節奏慢一點的團隊。”
周嶼說著，但眼神里並沒有多少期待，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遷徙。
像一隻永遠找不到落腳點的鳥。
臨走前，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看向沈硯，聲音溫柔又鄭重：
“沈老闆，其實我關注你很久了。你之前提出的‘情緒賬簿’，對我挺有啟發的。”
“至少讓我意識到，在和甲方、隊友溝通時消耗的情緒成本，也是成本，不能無限量付出。”
沈硯心中一動，輕聲問道：
“那你有給自己設定‘情緒勞動’的額度嗎？”
周嶼無奈地笑了笑，眼底泛起一層溼意：
“理論上是有的。但現實是，當你擔心失去專案，擔心收入不穩定的時候，那些額度很容易就被突破了。”
“‘雲端內卷’最厲害的一點在於，它讓你覺得停下來就是落後，放鬆就是罪過。焦慮是7x24小時不間斷供應的。”
說完，他朝沈硯揮揮手，轉身走進暮色裡。
背影單薄，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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