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父哪裡肯依,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越發心疼:“那哪成,你這腦袋剛受了傷,可不能大意。一會別自己走路了,今早我跟你三個哥哥一起,把推車重新拾掇了一遍,在我的推車上騰出來一個小位置,鋪了點乾草,到時候爹推著你走,穩當。”
他是真的怕這一路盡是崎嶇的山路,坑坑窪窪的,要是再讓女兒自己走,萬一再不小心摔倒,那可就是傷上加傷了,哪裡捨得。
夏知了不愛走路是一回事,可也沒心大到讓老爹推著自己逃荒的地步。
“爹,我先自己走一會試試,這山路坑窪的,推車本就夠沉了,就別再推我了,我走得動。”
夏父早料到女兒性子懂事,可瞧著她額角還帶著淺淡的淤青,心裡的擔憂半點沒減,仍是想勸她歇在推車上。
父女倆又推來讓去說了幾句,各執一詞,首到不遠處夏母的大嗓門傳來,催著兩人趕緊過來吃飯,這才作罷。
夏知了跟著她爹走到鍋邊,和家裡人一起圍坐下來,目光落到鍋裡的粗糧粥時,心底那點僅存的食慾瞬間煙消雲散。
鍋裡的粥清湯寡水,漂著寥寥幾粒粗糧,別說粘稠感,連米香都淡得幾乎聞不到,看著就清苦得很。
夏母做事素來乾脆,也不囉嗦,首接拿粗瓷碗分粥,每人一碗,又挨個發了一個巴掌大的粗糧餅子,邊分邊叮囑。
“中午還不知道能在哪歇腳,早上多吃點,好撐到下午。吃完把隨身的竹筒都灌滿水,別走著走著渴了沒的喝,趕緊吃,吃完立馬出發,別拖大家後腿。”
夏母本就是火急火燎的性子,在家操持家務就不拖沓,如今逃荒路上,更是事事爭先。自家的行李早早收拾妥帖,絕不會讓村裡人等,骨子裡就憋著一股不肯落後的勁兒。
夏知了捏著碗,勉強把自己那碗和家裡人比起來稍稠些的粥喝了下去,嘴裡滿是粗糧的澀味。
手裡的餅子乾硬粗糙,瞧著就難以下嚥,任她怎麼努勁,也咽不下去一口。她低頭想了想,乾脆把餅子掰成兩半,一手塞給夏父,一手遞向夏母。
“你這孩子,不吃東西哪有力氣趕遠路?”夏母立馬把餅子推了回來。
夏父也跟著擺手,“爹和你娘都有,你自己收著,現在吃不下就揣身上,一會走路餓了再啃兩口。”
夫妻倆哪捨得吃女兒的餅子,逃荒路上糧食金貴,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的那份都省出來,全塞給女兒。
夏知了也不跟他們多說,不由分說地把兩塊餅子硬塞進兩人手裡。她等會兒藉著上廁所的由頭,鑽進空間裡墊墊肚子就好。
“你們快吃吧,別推了。我跟香禾去那邊方便一下,速去速回,別耽誤了趕路。”夏知了說著,一把拉住旁邊剛吃完粥的夏香禾,抬腳就往不遠處的草叢走去。
到了草叢後,夏香禾背過身守在外面,夏知了藉著草叢的遮掩,心念一動,指尖就多了兩個剝好的雞蛋清。她快速塞進嘴裡,軟嫩的蛋清沒什麼味道,卻能悄悄補點力氣,也不會留下異味。
她特意沒拿雞蛋黃,就是怕蛋黃的味道太大,被人瞧出端倪。
嚼著蛋清,夏知了心裡暗暗盤算,這具身子現在嘴饞的很,定是缺肉缺得很,早上先湊活墊墊,中午說什麼也得弄點葷的吃。
上午的趕路途中,夏知了手裡就多了把彈弓,腰間布荷包裡還鼓鼓囊囊塞了幾顆石子,走幾步就輕輕晃出細碎的聲響,瞧著竟是一副要打獵的模樣。
夏母瞧著女兒這副架勢,又氣又笑地打趣:“你這丫頭,莫不是饞肉饞瘋了?你外公和兩個舅舅雖是獵戶,老孃我從小也是跟著你外公上山跑的,打獵的本事學了十幾年,也不過就能打些野雞野兔,你這彈弓怕是連只麻雀都打不著。”
夏母話裡雖帶著調侃,眼底卻藏著幾分無奈。這兩年年景差,地裡收成都填不飽肚子,別說肉了,就連沾點油星的吃食都少見,家家戶戶一年到頭嘴裡都寡淡得很,孩子饞肉也是人之常情。
夏知了聞言,立馬湊到夏母身邊,拽著她的胳膊小聲嘀咕,神神秘秘的:“娘,我跟你說個秘密,我可是有師父的人,本事大著呢,現在出去那也是個高手,打獵這點事,對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
“你說的是小時候給你雞腿的那個師父?”夏母一挑眉,想起這事就忍不住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看吶,那根本就是你小時候饞雞腿,自己瞎想出來的。”
這話倒不是夏母隨口說的,當年女兒才丁點大,有天哭哭啼啼從外面跑回來,嚷嚷著師父走了,再也沒人給她雞腿吃了。
她仔細追問,女兒只說有個天天給她塞雞腿的老頭師父,模樣卻說不清,後來再問,孩子就只知道哭著要雞腿。最後實在沒法,家裡狠心殺了一隻老母雞,燉了雞腿給她吃,這才止住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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