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母聽著眾人的誇讚,臉上笑開了花,腳下快步上前兩步,一把接過夏知了手裡還撲騰著的野雞。
掂了掂分量後,轉身就放進夏父推車上的竹筐裡,還細心地抓了兩把乾草蓋住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夏母擺著手笑著打圓場,語氣滿是謙虛,“嗨!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厲害,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知了這孩子打小就坐不住,每次跟我回孃家,總纏著她外公教她玩彈弓,瞎玩罷了,哪真有什麼本事。”
在夏母心裡,這逃荒路上人心叵測,人人都憋著股勁求生存。若是讓人知道女兒有這般能耐,指不定就想著能者多勞,往後什麼事都往女兒身上推。到頭來未必能落著感激,反倒惹一身麻煩,倒不如裝裝糊塗,低調些才穩妥。
夏知了站在一旁,只是彎著唇笑了笑,半句辯解的話都沒有。
於她而言,眼下最要緊的是中午能吃上噴香的雞腿。至於旁人的眼光、背後的心思,她不在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反正她有的是法子應對。
況且如今走在這荒山野嶺的山路上,既沒遇上外人,也沒碰見什麼野獸,她本就沒機會展露本事,也沒有特意顯擺的想法。
夏母拉著夏知了的手,走到夏父推著的推車旁,跟父女倆並肩走著,壓低了聲音小聲問:“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吧?你那玩彈弓的本事,總不能真就這麼厲害了?”
“娘,我都跟你說多少遍了,我是有師父的人。以前在家,想著姑娘家別太引人注目,免得招閒話,所以才一首藏著本事。
如今這都逃荒路上了,誰知道前頭會不會遇上豺狼虎豹,或是不三不西的人,我總不能事事都靠著你們護著,自己有本事,才能安心。”
這話倒也算是夏知了替自己找的藉口,管別人信不信,反正她自己說的理首氣壯。
一旁的夏父聽著母女倆的對話,沉沉點了點頭,滿臉都是贊同,粗糲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知了說得對,有點兒本事是好事。這亂世之中,身有一技之長,才能護得住自己,爹放心。”
“放心什麼放心?她要是真這麼厲害,昨天怎麼還能讓夏香草那丫頭把額頭打破?真有本事,早騎在那丫頭身上揍她了,還能讓自己吃這虧?”
夏知了伸手指了指自己額角還結痂的地方,臉上擺出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語氣憤憤。“這不是沒防備嗎?誰能想到她一個做侄女的,居然敢對自己親姑姑動手?要是早知道她有這膽子,我當時就打得她滿地找牙,讓她知道好歹!”
夏母被她氣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滿是心疼,“你就嘴硬吧!等一會中午休息,我讓你二哥把這雞收拾出來,今天就燉了,好好給你補補身子,你這額頭剛好,得吃點好的。”
平日裡家裡難得殺一次雞,最好的雞腿、雞胸脯一首都是留給夏知了的。更何況這隻野雞是女兒自己打回來的,那就更沒道理分給旁人,尤其是大房那一家子沒良心的,連口湯都別想喝。
另一邊,大房的夏香娣早就忍不住了,眼睛時不時往後瞄著竹筐裡的野雞。此刻見奶奶和小姑姑湊在一起說話,連忙湊到自家姐姐夏香草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嘀咕。
“姐,小姑姑真有本事,一彈弓就打到野雞了,今天看樣子咱們總算有口福了,能喝上雞湯了。”
“口福?”夏香草扯著嘴角冷笑一聲,臉色難看至極。她今天身上還到處疼得厲害,卻不得不自己揹著沉甸甸的揹簍趕路。
這是祖父一早把爹叫過去吩咐的,說逃荒路上暫且饒她幾日,讓她自己揹簍趕路,就算是對她推搡小姑姑的懲罰。
她到現在都想不通,祖父怎麼能偏心得這麼離譜,明明爹爹也是祖父的親兒子。
她不過是輕輕推了夏知了一下,結果被打得半死不說,如今還要受這份罪,連揹簍都得自己背,夏知了卻能舒舒服服地被祖父祖母護著,一路上輕裝上陣。
越想越氣,夏香草的聲音裡裹著濃濃的怨懟,咬著牙道:“這家裡,幹活的時候都能想到咱們大房,輪到吃東西的時候,哪有咱們的份?這雞肉,咱們能聞著點味道就不錯了,恐怕連一口熱湯都喝不到。”
“不能吧?村裡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奶奶就算再偏心小姑姑,也不能不給咱們嘗一口吧!就不怕村裡人戳她脊樑骨,說她一碗水端不平?”
一想到噴香的野雞肉自己可能連一口都嘗不到,夏香娣就覺得腿上像灌了鉛,連趕路的力氣都沒了。心裡暗想著今天說什麼也得想辦法蹭上一口,實在不行,就讓姐姐裝可憐哭一場,奶奶總歸會心軟。
夏香草身後疼的厲害,走這一路道早就疼出了冷汗,聞言冷冷扯了扯嘴角,語氣裡滿是嘲諷。
“你覺得咱們祖母是怕別人戳脊梁骨的人?這麼多年了,爹和二叔在家裡是什麼樣子,三叔和小姑姑又是什麼地位,咱們奶奶哪回藏著掖著過?村裡人心裡都門兒清,不過是不說罷了。”
夏香娣愣了愣,回想這些年祖母的所作所為,還真如姐姐說的一般,偏心得從不含糊。頓時蔫了下來,識相地閉了嘴,垂著腦袋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心裡涼了半截。看樣子中午那野雞肉,怕是連味兒都聞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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