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劉錡就醒了，準確地說是沒怎麼睡。
他躺在廂房的板床上，睜著眼盯著頭頂的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昨晚和何崢商量的事。
且說，劉錡沒有半點可能待到明日才去找何崢，一從趙鈞那出來就直奔何崢房間討論了起來。
“使君說前幾日和指揮討論過關於兵員的事，不知使君有什麼要求？”劉錡聞兵則喜，求知若渴。
何崢準備出去巡更，看到劉錡的表情，笑著說，“使君也只是中午用飯時和我聊了幾句。徵兵，練新軍。使君說什麼要拉一支能打仗的兵，不要花架子，不要吃空額的，不要種地的，不要幹雜役的，就是純粹的兵，天天練，月月練，練到死。”
說完，何崢就出去巡更了。
劉錡愣住了，類似的話他在聽父親說起過，說太祖朝的老兵就是這樣的，不打仗的時候天天練，練到閉著眼睛都能把刀砍出去。可後來呢？後來仗打完了，兵就散了，有的去種地，有的去修城牆，有的去給將官當奴僕。
大宋的兵，一百多年來就是這麼過來的，禁軍也好，廂軍也罷，說到底都是朝廷的佃戶，將官的家奴。就連上四軍都得日日操練一些表演性質濃厚的動作。
可眼下這位使君說不要那樣的兵，要的是另一種純粹的、只為打仗而生的兵。
劉錡不知道這樣的兵在大宋能不能練出來，但他知道，如果真能練出來，那一定是一支讓西賊聞風喪膽的鐵軍。
愣了一陣，劉錡朝門外大喊，“這……能成嗎？我等你回來！”
……
院子裡的晨霧還沒散，何崢已經站在廊下了。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甲冑穿得一絲不苟，腰間的刀擦得鋥亮，臉上的表情像是刻上去的，看不出喜怒。
他看見劉錡拿著幾張紙出來，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何指揮，你看看還遺漏什麼嗎？”
“不用了，你寫的比我說的都多！”何崢笑著說。
兩個人對視一眼，並肩往簽押房走去。
趙鈞也早起了，雖說保安軍事簡，一些瑣事都由李申之他們處理，他們也只是每兩日來彙報一次罷了。
但早起是這具身體在西軍養成的習慣，趙鈞來到後也就沒改。
趙福金還在後宅睡著，他沒有驚動她，自己胡亂洗漱了一把，披了件外衫就到了簽押房，郭寒衣依舊一言不發的跟在身後。
案上攤著的東西還是昨晚那些，蔣為明的案卷、老刀的密報、孫大用的兵冊，還有他自己寫寫畫畫的那幾張紙。
他看了一眼，準備再讓人去叫蔣為明過來。
想著想著，趙鈞走到窗前推開窗，讓塞北清晨冷冽的風灌進來，吹散滿屋子的沉悶氣。
“使君。”劉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趙鈞轉過身，看見兩個人站在門口，何崢一臉嚴肅，劉錡眼裡帶著興奮。
“進來吧。坐。”趙鈞指了指案几對面的兩把椅子。
何崢沒坐，劉錡也沒坐。兩個人都站著，腰板挺得筆直，像兩根柱子。
趙鈞笑了笑，也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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