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募兵，刺字是慣例。
禁軍刺面，廂軍刺手背，刺上了就一輩子脫不掉，走到哪兒都被人認出來是當兵的。
這規矩從五代傳下來，本意是防止士兵逃亡，可實際上呢？刺了字，士兵沒有尊嚴，只能依附於將官，成了家奴，成了朝廷的私產，誰還跟你一條心？
“說下去。”趙鈞說。
何崢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末將在軍中多年，見過太多被刺了字的弟兄。他們在營裡被剋扣糧餉，在外面被百姓看不起，心裡憋屈，可跑不了。刺了字，往哪兒跑？跑到哪兒都被人認出來。所以末將想，咱們的新軍，不刺字。要讓弟兄們知道，他們不是朝廷的奴僕，是咱們的袍澤，是有血有肉的人。”
趙鈞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說，“何崢說得對，新軍不刺字。”
劉錡的眼睛亮了一下，這是自己沒想到的。
“繼續說。”趙鈞說。
劉錡把章程往前推了推，“第三，新軍的編制。使君之前說要騎兵和步卒一起，我和何指揮商量了，兩千人的新軍，分作兩部分。騎兵五百人，步卒一千五百人。騎兵區別於捧日軍的重甲，全部輕甲，一人雙馬，配備長槍、環首刀、硬弓，步卒分為三部分，刀盾手五百人，長槍手五百人，弓弩手五百人。訓練每旬小考，每月大考，大考末尾十取其一，淘汰不用。”
“一人雙馬？”趙鈞問。
“是。一人雙馬。”
劉錡的聲音更大了，像是怕趙鈞聽不見，“保安軍靠近西賊，不缺馬。榷場那邊每年過手的良馬有上千匹，雖然大部分要上交給朝廷，但總有一些能留下來。加上蕃部那邊也能買到馬，末將算過，一人雙馬是可行的，五百騎兵就需要一千匹戰馬，這個數字不小，但也不是做不到。關鍵是要快，不能拖，邊地男兒馬上功夫上手快，馬匹的訓練和人的訓練要同步進行，等兵練出來了，馬也訓好了。”
何崢接了一句，“末將在捧日軍待了這麼多年，深知騎兵的厲害。西賊難纏，就是因為他們有馬，有馬就能來去如風，有馬就能在戰場上佔據主動。咱們在保安軍，馬不是問題，問題是能不能把馬用好。”
趙鈞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表態。
他在心裡盤算著，一千匹戰馬，這可不是小數目。榷場每年的良馬交易，大頭都要上交給朝廷，留在本軍的本來就不多。
但是，這只是正規的渠道。
要是朝廷知道了他在保安軍偷偷組建騎兵，會不會有人說什麼？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太可笑了！都穿越了！保安軍的兵力空虛是事實，西夏的威脅是現實，朝廷把西軍精銳都調走了，他要是再不自己想辦法，等西夏人打過來，死的可不只是他一個人。
“馬的事，我來想辦法。”趙鈞說，“繼續說。”
劉錡又道：“第四，新軍的訓練。這個我和何指揮商量了很多，但有些地方還沒想明白，正要請使君定奪。”
趙鈞知道，這才是今天的重頭戲。徵兵的名額、標準、編制，這些都是死的，按規矩來就行。但怎麼訓練，怎麼把這支新軍練成一支能打仗的軍隊，這才是真正的難題。他前世對軍事沒有太多研究，但他看過一些書，知道毛主席是怎麼練兵的。那些東西，放在宋朝，能不能行得通？
“你說說你們的想法。”趙鈞說。
何崢這時上前一步，從劉錡手裡接過話頭。
“使君，末將見過的訓練，大都是擺樣子。以鼓聲為節，習坐作進退，看似整齊，實則無用。”
“韓琦相公在陝西定弓弩挽強、蹠硬、射親等格，范仲淹定帶甲射一石充奇兵，這些都是好規矩，可執行起來呢？諸營先上射親吏卒之數，再由主將親閱。射中者有賞，射不中者有罰。可那些上報的數字，有幾個是真的？”
趙鈞沒有說話，讓何崢繼續說下去。
“末將不是說不該練弓弩、不該練陣法。畢竟只要咱們結陣了，西賊就不敢戰！這些都要練，但不能只練這些。”
何崢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像是在跟什麼人爭辯，“末將跟使君學了一句話，‘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句話，末將記在心裡了。可怎麼讓弟兄們平時多流汗，末將想了很久，還是沒想透，使君上次說的實戰化訓練，末將覺得有道理，使君的袍澤老卒們也很盡心陪練，可新軍訓練怎麼落地，末將心裡沒底。”
劉錡這時插了一句，“使君，末將在上四軍的時候，也見過一些訓練的法子。可那些法子，說到底都是一個人練一個人的，上了戰場各打各的。末將想，能不能練一種陣法，不是擺著好看的，是真正能在戰場上用的。比如，騎兵怎麼配合步卒，刀盾手怎麼掩護長槍手，弓弩手怎麼在後面壓制。這些配合，不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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