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十一月初四,天色未明。
東京城還在沉睡,宣德門前卻已經亮起了燈火。
儀仗從皇城根下一路排開,黃麾大仗在晨靄裡隱約可見,旗幟被風吹得獵獵響,甲葉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傳得很遠。
宣德門樓的御座是前一天就設好的。
尚舍的人忙到入夜,在門樓上前楹當中擺了御座,面南背北,又在御座右側搭了御幄,太常寺的禮官昨夜沒回府,裹著袍子在廊下湊合了一夜。
實際上,露布獻捷的儀式已經近一百多年正經沒辦過了。
北宋的獻俘禮,辦得最像樣的是開國那幾十年。《開寶禮》定下的儀注,太祖太宗朝還用過幾回。太祖平蜀,獻俘孟昶,那是真坐在明德門樓上受降的。太宗平北漢,也辦過獻俘典禮。南唐後主李煜被俘送到汴京,散著的俘虜獻在太廟,君臣白衣紗帽待罪。
掌故課裡講的這些,太學生聽著像在聽史書上的舊事,已然隔了好幾位皇帝好幾代人了。
到仁宗朝以後,獻俘禮漸漸就擱下了。不是沒有仗打贏,是說“擒獲”的那點戰功,辦如此的儀式,分量不稱。
元祐更化以後,新黨舊黨鬧了幾十年,邊功貶了又升,升了又貶。章惇掌兵的時候,熙河開邊打下來的地盤後來又被議和送出去,只是保留了核心領土,露布怎麼寫?寫收復失地還是寫新開疆土?
朝廷沒人願意碰這個釘子。
仗打贏了,捷報送進樞密院,兵部錄個檔,在邸報上登一下,也就過去了。平夏城打勝了,章楶把斬首數字報進京,朝廷派人核驗了,吏部擬賞,戶部撥錢,兵部存檔,沒有宣露布,沒有百官朝服,更沒有天子御樓。
太常寺的案卷庫裡,獻俘儀的儀注還鎖在櫃子裡,幾時用過?連管庫的老吏都說不清了。
趙佶即位後倒是修過一部《政和五禮新儀》,卷一百五十八“御樓獻俘宣露布”那一條,鄭居中帶著議禮局的文臣們翻遍了《開元禮》和《開寶禮》,把儀注寫得週週全全,哪一天設御座,哪一天百官朝服,哪一步獻俘,哪一步宣露布,一應流程俱在。
可紙上的儀注歸紙上的,大典終是塵封在卷帙之中,一次也沒有行過。
實際上,章楶、折可適斬獲的西夏將校不比保安軍的少,可露布獻俘這樁事,始終沒有提上日程。
朝廷報功的形式早已變了:捷報入樞密院,兵部錄了案,邸報一印發,邸吏折馬驛遞,州郡分抄,功德也就止於此了。朝堂上不必聞賀,百官無須著朝服列隊,天子更不必御樓受賀。
並非是打了勝仗不想宣揚,是北宋中葉以後,君臣對“邊功”二字的忌憚越來越重。
熙寧開邊引來元祐“棄地”,元祐棄地引來紹聖“興復”,新黨舊黨輪番執政,邊功的賬翻來覆去地算,沒人敢誇。打了勝仗就安安靜靜的賞,安安靜靜的升官,安安靜靜地領錢,誰也不想把一場仗辦成廟堂大典,徒惹後來是非。
所以到宣和四年十一月初四這天,百官朝服站在宣德門前,多數人不是“赴”典,而是“觀”典,得有人提醒才記得十年前定過一部《政和五禮新儀》上寫過“御樓獻俘宣露布”這一節,許多人都想來一觀這百年未有的盛典……
天還沒亮,百官已經在樓下候著了。
一頂頂貂蟬冠、進賢冠、獬豸冠在火把的光裡晃動著,一頂頂梁冠高低錯落,算著品級,一、二品的五梁冠,三、四、五品的三梁冠,六品以下的兩梁冠。方心曲領壓在交領上,在晨風裡微微顫,沒有人說話,偶爾有人咳嗽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傳出去很遠,又彷彿被晨霧吞掉了。
蔡攸站在樞密院班列裡,兩手攏在袖中,目光抬起來,朝班首的方向掃了一眼。他那個老父站在最前面,八十一歲的脊背微微佝僂著,朝服的袍角在風裡輕輕翻動,腰間的魚袋束得端端正正。
蔡攸收回目光。昨夜他在樞密院直房坐到三更,那道露布他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他挑不出毛病,也不敢再挑毛病,御前那場訓斥讓他徹底驚醒,殺乞兒獻首級的話足夠他遺臭萬年,趙佶那幾下帶著殺氣的訓斥還壓在心頭。
蔡攸不敢再動,只是放棄一個加速扳倒蔡京的絕好機會,實在心有不甘罷了。
白時中官袍穿得整整齊齊,方心曲領壓得一絲不苟,他也熬了一夜,翻《政和五禮新儀》關於宣露布的那幾頁,翻來覆去背了幾遍,兵部要呈露布,他和門下侍郎交接的程式他都在心裡過了好幾回。
他側頭看了一眼班首方向,昨夜他從蔡府回去,將那封露布從匣中取出又看了一遍,想著明日這封露布從自己手裡遞出去,從御樓上官宣出去,這場大捷就算昭告天下了,自己是兵部尚書,於情於理也能沾這大捷一些光吧。
遠處鐘聲傳來,宣德門樓上的導駕官齊聲唱報,聲音穿透晨霧,在御街上回蕩。
。肅整百
。紋暗的浮中晨在袍紗絳見、旗龍面那見、蓋傘見遠遠員的下樓,門掖右過輿,出輿乘大從佶趙
。白泛節指,角袍著攥指手,中輿在坐他,服冕於次僅,格規的用服時禮典大、命冊大、會朝大在子天是這,帶玉金束腰,領曲心方羅白著襯,之為紗條金紅龍雲織以袍紗絳,山博金加,梁四十二冠天通,服冠天通是的戴穿佶趙
。躁煩的覺自不些有就他,人金的婪貪是還的對面要後式儀場這前眼到想是只,人的慮焦易容個一是不並他
。前樓赴各使客方四、人老里廂坊,陣列服戎校將軍諸,位就服朝百武文,前樓於衛仗陳司有,定坐座樓門德宣在佶趙,心的安不下強
。峨巍外格得襯樓門德宣把,天的濛濛灰月冬、影人的幢幢、冑甲的層層,膀肩的人面前著子凳著踩人有,看上樓往尖腳著踮人有,外之仗儀在攔被姓百的鬧熱看,段前街到鋪直一下門德宣從,人了滿站黑上場廣
。上人個兩這在落都目有所,過穿間隙空的列班武文在袍紫道兩,後隨中時白書尚部兵,出門掖右從案布著捧郎侍下門
。來下上樓從音聲的駕導”!至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