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王的笑了。“高兄，在下當然想去。但在下讀了這麼多年書，精研經義，通曉歷代治亂，若去邊關只是當一個賬房先生，豈不是大材小用？”
陳東伸手按住高登的肩，讓他坐下，他看著那個姓王的，“你讀過書，精研經義，通曉歷代治亂。那我來問你一句，孔聖人弟子三千，賢者七十二。子路、冉有、子貢這些人，哪個不是既能讀書，又能治軍，又能理政？顏回不仕，是早卒。曾子不作官，是他專心傳道。孔門之中，文武兼修之士，不知凡幾。你讀聖賢書不少，你會治軍還是會理政？”陳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恥臣戎’三個字，是寫給每一個讀聖賢書的人看的，也是給每一個說漢話的人看的！堂堂漢家飛將，今日卻遭你如此褻瀆！你讀了這麼多年書，若連‘恥’字都不知，那就真成‘臣戎’了。”
陳東站起來，將那張疊好的詞塞回袖中，他沒有再看那個姓王的，而是轉過身，面向整座飯堂。
“在下不是替趙使君張目。在下只是覺得，無論何事，只要是這關乎大宋的事，我太學生，我讀書人，皆要張耳聽個仔細！趙使君年不過二十，已兩立不世之功，詞作名動京華，乃至別國君王讀後也敬佩有加！這詞從未流傳出來，是自我開始，我覺得好，便與諸君分享。諸君若也覺得好，便記住那幾個字‘於中應有，一個半個恥臣戎’！誰是那‘一個半個’？是你，是我，是在座的諸位。若是人人有這份榮辱之心，這天下事又有何難？”
飯堂裡靜了片刻，隨後有人開始拊掌拍手，掌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姓王的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好一個你我皆要恥臣戎！”一直站在外圍的太學博士陳與義笑道。
“博士！”
“見過博士！”
諸位學子紛紛為身後的文士讓路，此人一路笑著走到陳東面前，身後還跟著幾位同樣裝束計程車人。
“見過諸位博士！不過是肺腑之言罷了！”陳東見幾位博士向自己走來，連忙行禮自謙。
“太學乃天下精英薈萃之地，若人人得有少陽之志，三代雖遠也近！”身後的太學博士李若水笑著說。
“只願人人‘恥臣戎’！”太學博士胡安國面露嚮往的說道。
眾學子聞言各有感觸，恰晨鼓響起，眾人皆散。
範宗尹坐在靠近門口的角落裡，一直沒走。他聽到了每一個字，拿著那張紙的手指卻微微發緊……
午間。
齋房，陳東與高登、雷觀等人聚在一起，把早晨的爭論覆盤了一遍，高登還在氣頭上，說那姓王的該去邊關磨鍊幾年，雷觀勸他不必動怒。
眾人自是知道，文人之爭從未有結束的那一刻，快則今日，慢則明日，必有人會來討教。
陳東把那首詞又拿出來唸了一遍，唸到“恥臣戎”三個字時停了停。
“範覺民不是壞人，”他說，“他只是在東京待得太久，心思太沉了，想不到邊關和征戰的事。”
雷觀問，要不要去找那些在吏部等補闕計程車子一起聊聊。
陳東說，不要急。
這時陳與義、李若水和胡安國推門而入……
“諸位，什麼不著急呀？”李若水笑著問道。
他們三人也是一上午久久不能平靜，忙藉著中午的時間過來一探究竟。
“見過諸位博士，左右是一些小事罷了。”幾人起身見禮，高登身旁的陳豐說道。
陳與義三人相視一笑，“你們幾人聚在一起，還有小事？要不要我去告訴大司成？”
陳東等人臉色一變，相視一眼後，陳東左右覺得眼前這三位博士不是那計較之人，於是將劉錡找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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