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些人，察哥就知道是什麼事來了，金人的事。
一想到金人在北邊馬上要打過來了，哪還有錢給自己打仗？
他們見自己也在，一個個給自己行禮，察哥只給嵬名安惠回了禮。見皇帝沒讓自己走，他也不走，想著一會兒一定要說動皇帝為兒子報仇！
正想側耳聽一會兒時，李乾順讓自己回去。
察哥心下一涼，讓自己直接回家，看來是連安慰都不安慰了！
往後退的時候，聽到嵬名安惠在說金人已發現遼主的藏身之處，來興慶府要大夏合力圍攻。
察哥搖了搖頭，笑了。那遼主雖然丟了江山，但對於大夏來說不止是國與國的關係，當今皇后就是遼主的親侄女！怎可能合理圍攻？
出宮門的時候，他沒回府邸，直接去了城外大營，自己最勇敢的兒子死了，仇必須要報，皇帝現在不準出兵，不代表以後，察哥和兒子不一樣，即使再衝動，也要把準備工作做起來。
他寫信送去宥州副統軍，兒子死了，那人難辭其咎！必以察哥的命令而行，以期寬恕。
察哥信中大意是，派出小隊步跋子，不攻大城，日夜不停只做騷擾探察，全力查明保安軍的破綻，一旦發現，他拼了這條命也要叫皇帝發兵！
……
入夜，興慶府並沒有幾十年前那麼熱鬧了。
興慶府的客省，東西兩院隔一道石牆，牆的兩邊住的都是人，活法卻不一樣。
東院住遼使，冷冷清清。蕭速林站在窗前，看著院裡那棵老樹，想到自己在中京家裡種的那棵，不知那樹還安好否？
他記起祖父那輩，遼使來興慶府，夏主需出城迎接，設宴三日，歌舞不停，走時還要送上金銀綢緞，現在他吃飯要等禮部撥銀兩，撥下來就吃，撥不下來就餓著。
如果知道那句‘弱國無外交’，蕭速林一定會大聲喊出來。
他的視窗正對著客省大門，十幾步外站著兩個侍衛，說是侍衛，其實是看守，他早已試過，不允許遼使在城裡走動。
蕭使節咳了兩聲，轉身關窗，西院的笑聲從牆那邊翻過來。
西院住金使，門庭若市，完顏憨寶半躺在氈榻上，腳邊堆著酒罈子，屋裡點著西域香料，氣味燻得人慾念橫生。
舞女裹著薄紗，在氈毯上轉圈，裙襬旋成一朵朵彩花。
完顏沒看她們。
陪酒的是樞密直學士高階禮，四十多歲，頭戴氈冠，冠頂插白鷺羽毛，穿紫袍，腰繫蹀躞帶，下掛金飾。他是出生在西夏的漢人，長期負責對外事宜，曾多次出使宋遼，本以為要和那兩個大國打一輩子交道，誰也沒料到，半路殺出個金國來。
見過遼使的喜愛鋪張，也見過宋使的不卑不亢，像金使這樣把客省當自家後院的，頭一回。
高階禮陪著笑，手心裡全是汗，他不由得想起從前遼使來送親，上百人的車隊，禮車鋪了一里地，如今大夏的皇后是遼國來的，太子的血脈裡還流著遼國的血，可金人已經坐在這裡了。
時代，真的變了。
完顏憨寶摟過倒酒的侍女，把酒杯往她嘴邊湊。
“躲什麼，摸兩下又不會掉肉！”高階禮見她想躲，趕忙呵斥。
侍女不躲了，眼圈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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