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宋,開局收復燕京》第7章 惟有使君與操爾(一)(1)

作者:馳聞·2天前

棚裡光線昏暗,地上鋪著乾草,草上坐著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吃奶的娃娃,旁邊靠著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牆角壘著土灶,灶上擱著一口鍋,鍋裡是涼透了的粟米粥,粥面上凝著一層薄皮,婦人看見趙鈞進來,慌得就要站起來行禮。

趙鈞蹲下去,從鍋裡舀了一碗涼粥,端在手裡。

“使君,粥涼了,民婦去熱熱。”

“無妨。”

趙鈞端著碗,蹲在窩棚角落裡,稀里呼嚕喝了乾淨。趙鼎站在門口,看著他蹲在那裡喝涼粥的樣子。那個小女孩仰起腦袋,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使君今日怎麼來晚啦?”

趙鈞放下碗,笑了一下,說今日去接了個人,所以誤了時辰,你認得我呀。小女孩點了點頭,說爹說了,穿黑衣服的就是使君大人,救過咱們的命。

婦人連忙捂住孩子的嘴,趙鈞擺擺手說無妨,又低頭問她吃飽了沒有,小女孩搖頭。趙鈞說沒吃飽的話,下午去學堂裡,那裡還有好吃的。

不過,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牙齒,說甜的東西要少吃,吃完了要記得漱口,不然牙齒會疼。

小女孩使勁點頭,咯咯地笑。

趙鼎站在窩棚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他見過太多當官的人了。見過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的,見過在災民面前掉幾滴眼淚轉身就走的,見過轉運使的轎子經過流民棚戶時連簾子都不掀的。

可他沒有見過一個不滿二十歲的邊城統帥,穿著道袍,蹲在四面漏風的破窩棚裡,端著涼粥,跟一個五歲的小姑娘說這些的人。

他忽然伸出手,拿起趙鈞的那碗粥。粥是涼的,米粒多,不是什麼稀湯寡水,他三口兩口喝了個乾淨,放下碗,轉身出了窩棚。

趙鈞跟出來。趙鼎沒有停步,大步走回後堂,趙鈞在後面看著他,這人走路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袍角被風掀起來,也不去管它。

趙鼎走進後堂,端起桌上最大的一隻海碗,把盤子裡的大半羊肉撥進碗裡,端著碗原路返回,走進那間窩棚,把碗放在婦人面前。

婦人的手在抖,不敢接。

“拿著,給娃娃吃。”趙鼎的聲音帶著河東的口音,夾雜著些許哽咽。

他轉身走回後堂。趙鈞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走回來,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沒有得意,只是看著。趙鼎在他面前站定,叉手,一揖到底。

“方才,得罪使君了。”

趙鈞快步走上去,扶住他的手臂:“元鎮兄,何來得罪。這碗飯能吃出刺來,不是誰都有這個膽量,我敬佩你!找你來,我是找對了!”

趙鼎抬起頭,兩個人在保安城的後院裡對視了一息。

趙鼎在隴南做了近二十年縣尉,見過上官無數。他知道怎麼從一個人的眼睛裡看出傲慢,看出敷衍,看出算計。可趙鈞那雙眼睛裡沒有這些,甚至沒有那種禮賢下士時的自我感動,那種“看我多麼平易近人”的沾沾自喜。

他的眼睛很乾淨,映出來的不是他自己,是他趙鼎。

而趙鈞在趙鼎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

這個三十七歲的縣尉,頭髮已有斑白之跡,官袍破舊,被扔在秦嶺南麓的山溝裡無人問津,可他看人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逢迎,沒有那種久居下僚者最常見的卑微與油滑。

他的目光是沉靜的,沉的像一口古井,井底似有火花。

趙鈞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趙鼎端起來一飲而盡。

兩人落座,趙鈞沒有繞彎子,開口便從趙鼎當年在崇寧策論裡那句“天下事當與天下人共之”說起。

趙鼎愣了一下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才二十一歲,以為一篇策論能改變天下,跌跌撞撞半生之後他才知道沒有那麼簡單,這篇策論就再沒有對人提過,可眼前這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竟然知道,不但知道,還認為自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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