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罷午飯，趙鈞穿戴齊整，帶著衛隊，騎上快馬，直奔新軍大營檢閱新軍，這是除夕最後一項公務。
說是新軍大營，其實就是原來延安府禁軍大營。
精銳禁軍多數已被調往河北，留下的老弱和廂軍被趙鈞一概裁汰。
種浩遞上來的裁撤名冊一式兩份，一份呈趙鈞，一份存鈐轄司存檔。
此事在延安府引起不少非議，裁撤意味著吃不上軍餉，吃不上軍餉就得回家種地，回家種地就得交田賦，更何況還牽扯到軍戶的問題。
被裁計程車卒鬧過幾次，被分得幾畝新田並免稅五年後再也說不出話來。
更有幾個屯墾吃虧的本地大戶借這個事聯名找關係寫信遞到東京，說趙鈞在鄜延路擅行其事。
蔡京在東京那邊不知替趙鈞擋了多少這樣的刀劍，每壓下一封彈章，趙鈞頭上那頂“蔡黨”的帽子便更顯眼幾分。
趙鈞的想法很簡單。
馬上便是大爭之世，誰還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標籤，精兵強軍是唯一的出路，為此他不惜頂著蔡黨的頭銜。
誰叫蔡京是真辦事呢！
得到提前通知的岳飛已將新軍列隊完畢。
眼下鄜延路新軍員額逾兩萬，單是延安府便有八千，分別駐守在城內城外三個軍營。城內這一處最小，只有兩千人，是剛從各軍州選拔上來的可訓之兵，進駐不過半個月。
此刻兩千人在教場上站得筆直，鴉雀無聲。
得益於趙鈞的經略使身份以及與永興軍路經略使任諒的交情，還有蔡京在朝中的支援，永興軍路轉運使司源源不斷地向鄜延路運送軍需物資。
西夏人已經來搶過一次帝姬，雖僥倖未得手，但誰敢保證沒有下一次？下一次萬一成了，所有人都得完。
這層共識，從東京到京兆府再到延安府，沒有人不認可。
趙鈞一進軍營便感到一股肅殺之氣。
兩千人匯聚而成的這股氣還很淡，不像老兵身上那種浸過血的凝重，更像是一群剛入伍的農家子弟憋著勁想要證明自己。但就是這股初生的氣，已經讓趙鈞身後的十個老卒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桿，他們在西軍打了一輩子仗，知道什麼樣的兵能打，什麼樣的兵一觸即潰。
眼前這批新兵，至少感覺是對的。
趙鈞不由得對岳飛的帶兵之道感到佩服，這才二十歲的岳飛，在自己的支援下統兵近萬，假以時日會成什麼樣？不敢想……
翻身下馬，接過郭寒衣遞來的自制大喇叭，趙鈞把當日在保安軍說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
為誰而戰，為身後這片土地，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為那些倒在身邊死不瞑目的兄弟，為名留青史。
或許是這套說辭在這個時代過於震撼，此刻新兵面部的反應比當日保安新軍還要大一些，但依然能保持鴉雀無聲的狀態。
趙鈞最後說：“這是宣和四年的最後一天。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年，都要比今年好，都要比今天好！過年過節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但對於我們當兵的來說，百姓越是放鬆警惕，我們越要繃緊這根弦。因為敵人不會因為你在過年就不來打你。眼下全路兵力雖有補充但遠未充足，大家在訓練之餘還要擔當守城任務！”
“鵬舉，你要做好新軍節日期間的休息和戰備安排，吃要好，練要好，心情要好！我話講完，各自回營！”
在一陣歡呼聲中，趙鈞走下閱兵臺，他問岳飛那一千三百人準備得如何。
岳飛答道，“啟稟經略，已在城北軍營集結，眼下正由王貴帶著磨合，主要訓練配合與衝陣。事情沒有對他們明說，只說是這幾日可能會有緊急軍情，精銳需隨時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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