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工極精，若是懂的人自能看出是圖畫院的待詔們勾的稿。
掛桃符須在申時。
不能早，不能晚，早了擋不住除夕的舊祟，晚了接不住新歲的吉氣。
她把桃板遞給趙鈞。
趙鈞接過來掂了掂分量，粗糲的手指在三指寬的葦索上繞了兩圈。
兩個老卒已在門廊下搭好梯子，他抬頭看了一眼門額，那上頭還掛著今年舊桃符，日曬風吹大半年，畫色已剝落。
“摘。”
摘舊桃不能落地。
兩個內侍小心翼翼托住舊板，像卸下一面殘旗，輕輕擱在備好的紅布上。等會兒要送到城外的火池裡去，連灰都不許過夜。
梯子上空出來兩處暗印，趙鈞挽了挽窄袖，親手將新桃符嵌進卯穴，用葦索綁結實，末了結了個死扣。
舊歲止於此，百鬼莫入。
他退後三步。
趙福金在廊下仰著臉看，忽然想起小時候，父皇的福寧殿門口也掛著這樣兩塊板子，更大、更厚，塗著金漆。那時她還不懂，只覺那桃符上的神像面目猙獰，有些怕。
後來才知道，能嚇著一個小女孩的，才能嚇退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進去吧。”趙鈞回頭看她，“起風了。”
門在身後闔上。兩塊桃符在漸暗的天光裡微微泛紅。
趙福金命人將兩扇中門洞開，從侍婢捧來的黑漆木盤中取出另一套桃符，這一套是她親筆所繪。
先以清水潤筆，再蘸硃砂，落筆極慢，先勾輪廓，再填甲冑，最後點出眉眼。左畔神荼，右畔鬱壘，二神皆金甲仗戟，怒目圓睜，髭鬚分明。
畫畢，她在左板下緣題“左神荼”，右板下緣題“右鬱壘”，擱下筆端詳片刻，忽然開口：“阿爹……父皇在汴京也掛這個。”
趙鈞托起桃板架上門楣左沿的卯穴，用麻繩從上往下繞三匝緊縛於門框，再架右板同樣三匝。
桃板置於門額，不落地，不偏倚，正好將大門封了個嚴實。
趙福金退到院中端詳了片刻，夜風漸起，燈影搖曳，門上新換的桃符在暮色中顯出暗暗的紅影，二神的面目在火光裡愈見猙獰，卻也愈顯得安心。
遠處城樓傳來更鼓聲，已近酉時。
晚宴設在正堂。
因為有帝姬在，這頓年夜飯由東京帶來的廚子掌勺，桌上琳琅滿目。早在李邦彥來宣旨時，趙佶便在車隊里加了好幾車專給女兒送來的食材，一路顛簸到延安府，醃臘、乾貝、蜜餞、果脯都還儲存完好。
廚子使出了看家本事，冷熱葷素擺了大半張桌子。
趙鈞忙了一整天，坐下來端起筷子便吃。
趙福金看著他，笑了笑，給他斟了一杯屠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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