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正當壯年，不該有此白首之意。”趙鈞抿了口酒，笑道。
“某隻是拋磚引玉爾！”李邦彥促狹的笑了笑，“冠軍侯也該出些新詞了，否則我這相公沒有買路詞，可是進不去東京的！”
“……”
“冠軍侯！來一首！冠軍侯！來一首！”胡閎休帶頭，眾人漸漸圍攏過來笑著起鬨。
“今日能親耳聽到冠軍侯的新詞才是我等來延安府的最大收穫！”
道德綁架啊！
趙鈞面上從容，手裡端著酒盞，望著西北方向。
“諸君來延安府數日，看了學堂、校場、賬冊、巡察，也論了天下大勢。今日酒酣，又登此城，邊路風光盡收眼底，李相公也在，諸君都在。我有一詞，贈今日歡聚，贈賢良諸君。”
他把酒盞擱在垛口上，快步走到案前，早有隨從將紙筆鋪好。
落筆：
邊頭春未到，雪滿交河道。暮沙明殘照，塞烽雲間小。斷鴻悲，隴月低，淚溼征衣悄。歲華老。
多情人不老，江山無限好。孤城杯乍舉，醉裡關山杳。壯志酬，意氣豪，莫嘆流年少。霜華早。
眾人默唸，城樓上安靜了很久，而趙鼎、陳過庭等人下值之後也聞訊而來，站立一側感悟詞作。
“好！”
“好一個多情人不老，江山無限好！”
“這格律……莫非是冠軍侯自創？”沈晦狀元之才，最先發現。
這詞牌原為‘飲馬歌’，產生於金源地區，始見於曹勳詞。曹勳據流傳至宋境的該曲調填詞，金人飲牛馬時以橫笛吹奏，不鼓不拍，聲甚悽斷，題名為《飲馬歌》，雖非曹勳自撰腔，但配以歌詞則屬首創。
穿越者認為，曹勳眼下只在太學就讀，還未入官，所以抄他的上闕實在不算是抄。
更何況自己還努努力，把下闋也填了。
故而趙鈞當下便大言不慚道：“某隻是粗通格律，獻醜了！此牌我喚作‘飲馬歌’，乃是拿下燕京後，在易水附近聽得契丹人亦或是女真人在吹笛吟唱，有感而創！”
“某欣慕王右軍蘭亭之會，只可惜錯生千年未嘗遇見。不意今日欣逢盛會，在某看來，此間俊彥之才比之蘭亭諸公尤甚。某提議，每人詞作一首，彙編成集，為延安、為大宋留一段文壇佳話？”見趙鼎等文武齊聚，趙鈞動情的說到。
夕陽漸漸沉入橫山的缺口，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暗紫色吞沒。
城牆上點起了燈籠，橘黃色的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從北城垣到南門，像一條蜿蜒的火龍，伏在黃土夯築的城牆上，把整座城照得溫暖而明亮。
城樓上，酒盞空了又斟，斟了又空，氛圍越來越濃。
捧日軍的老卒們三三兩兩蹲在城牆根下，端著酒碗，眯著眼看城樓上那些吟詩的年輕人，周武槍缺了半邊的牙咬著一塊臘肉，嚼了半天，對旁邊的劉銀折說：“俺聽不懂都頭他們唸的啥，但聽著可順耳哩。”
劉銀折把吊著繃帶的左臂挪了挪，咧嘴笑道：“俺哥要是在就好了，他肯定說，這叫風雅！”
“哈哈哈哈！”周武槍笑著笑著偷偷抹了把眼淚。
張浚站在城樓最高處，對著暮色唸了一首，聲音很大，被風吹散了一半，但“橫山千里鎖胡塵”那一句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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