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衙署，李訛羅跟在後面，低聲罵了一句：“這些金狗，貪得無厭。”
梁廷彥沒有接話，翻身上馬，夜奔興慶。
也得虧梁廷彥年輕，不過三十出頭，若是上了歲數，這多日往來奔波，怕是命都沒了……
梁廷彥回到興慶府，從初五到初八，來回三天，但他的臉色比上次回來時更差，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不止。
他把金使的條件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鹽礦、銀礦、五萬兩黃金、二十萬兩白銀、五千匹良馬、十萬石青白鹽。
李乾順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殿內很安靜，似乎連燭火都不敢跳動。
嵬名安惠站在一旁，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像兩團亂麻。
他開口時聲音很沉，每個字都像是在嘆氣：“五萬兩黃金，二十萬兩白銀，五千匹良馬，十萬石青白鹽。這是要大夏的命啊！我懷疑，這才是金人的真正條件！”
李乾順沒有接話，嵬名安惠說的他都知道，這筆賬他算過了，一年的國庫收入，比這個數稍高一些，把這筆錢給金人，全國連官員的俸祿都發不出，鹽礦銀礦交給金人，等於把夏國的命脈交出去，以後金人想掐死夏國，連刀都不用。
但太子在金人手裡，不答應，太子就回不來。
“你們先下去。”李乾順開口，聲音很輕，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容朕想想。”
殿門一關，李乾順兩手分別攥著李仁愛的銀盒和玉佩，老淚縱橫。卻不曾注意，殿內深處立柱之後一雙麗眼也如他一般心如刀割。
“陛下！”耶律南仙見無人在場，再也抑制不住心情。
“嗯，啊！皇后！你怎會在此！”李乾順終於反應過來。
“仁愛在哪裡……”耶律南仙淚眼痴痴的問。
“這……在金國！”李乾順知曉耶律南仙脾性，再無隱瞞。
出乎意料的是，耶律南仙知道後反而平靜了一些，或許是知道兒子還在人世。
李乾順見狀，也繼續解釋道：“金人想要遼主，這怎可與他？誰想那金人貪得無厭，現今金銀鹽馬都想要！南仙勿慮，無論任何代價，我絕不讓仁愛有失。”
“陛下手裡是仁愛的銀盒麼？”
“正是，皇后拿去，等仁愛回來親手再給他佩戴上！”李乾順站起來，將銀盒與玉佩塞入耶律南仙手中，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此時此刻，他們並非言出法隨的至尊帝后，恰如失去獨子的平凡夫妻。
……
次日一早，耶律南仙派人送來財物的時候，李乾順正在御書房裡對著金人的條件冥思苦想。
內侍說道，昨夜皇后搜刮整個後宮，徹夜未眠。
李乾順拿過清單一看，送來的財物不少。
黃金首飾摺合約四萬兩，這是她嫁到西夏二十多年積攢的全部體己。包括從遼國帶來的嫁妝，每年生辰朝賀收到的賀禮，平日裡省吃儉用存下來的每一錠金子，全都在這了。
他把清單摺好，塞進袖中，對那領頭內侍說了一句“告訴皇后，此事必妥”，便揮手讓他退下。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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