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士說太子“文質彬彬，有勇有謀”，從這句話裡幾乎可以肯定太子還活著。
因為只有他們見過太子，才能知道太子的秉性。
這算是唯一的好訊息了。
梁廷彥定了定神，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敢問貴使，當真沒有其他條件了？”
金使看了文士一眼。
文士立刻接話，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並非沒有，只是我主的要求是找到遼主。梁學士連這個都做不到，我家使者回去，一定會受重罰的。”
梁廷彥聽出了弦外之音。金使受罰，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金使受罰之後，太子就更沒指望了。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叉手道：“外臣豈敢讓貴使受責難！只是我國與遼國確有方才所說的難言之隱。大金乃情義大國，想來定能體諒小國的難處。”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樣罷。外臣斗膽，做主送給貴使白銀一萬兩，深表歉意。還請貴使通融！”
他說完，又是一揖到地。
文士看向金使，像是在請示。
金使連看也不看，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露出滿口白牙。“一萬兩？”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我在燕京，搜刮的就不止一萬兩了！我跋山涉水一個月，到你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就為了一萬兩？你們太子也太不值錢了！”
梁廷彥趕忙道：“貴使誤會了。這一萬兩，只是給貴使的，給貴國陛下的禮物，另有。”
他偷眼看了看金使的臉色，咬了咬牙，“若是嫌少，最多再加一萬兩！兩萬兩！還請貴使饒恕！”
他說著，又是一揖，這次彎得更深，李訛羅站在他身後，也跟著彎下腰，兩個人一前一後，像兩根被風吹彎的枯樹。
平生第一次，送錢都這麼難！
屋裡安靜了許久。
金使終於開口，語氣比方才慢了許多：“你們西夏人，就是會哭窮。我瞧著，你們不窮。”
他頓了頓，把手裡的酒碗轉了一圈，“鹽礦、銀礦，這些若能交給大金，此事我便有把握說服我家陛下。”
梁廷彥的瞳孔縮了一下。鹽礦、銀礦，那是西夏的命脈。
鹽州青白鹽礦年產青白鹽近二十萬石，銀州銀礦年產白銀約八萬兩，這兩處礦產支撐著西夏國庫的半壁江山。交給金人，等於把西夏的錢袋子交給別人管。
“這不可能。”梁廷彥的聲音有些發緊。
金使猛地直起身，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砰”的一聲，酒水濺出來，灑在桌上。“不可能？”他的聲音很粗，帶著北地口音，“你們遼主不給，鹽礦也不給，什麼都不給，就想讓我們放人？梁學士，你當我們大金是開善堂的？”
梁廷彥張了張嘴，想說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是真的怕，怕再拒絕，金使就真的不談了。
金使不再看他，側過頭，跟那文士低聲說了幾句女真話。
文士也回了幾句，兩人一來一回，語速很快，像是在爭論什麼，梁廷彥站在一旁，一個字也聽不懂，他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該帶一個懂女真話的人來。
太關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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