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順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這夥人不是金人，那他們是誰？
遼人假扮的？遼主扣押了自己的外甥，然後派人假扮金使來試探夏國的反應？這說不通，遼主要的是夏國出兵助他，不是逼夏國跟金人結盟。假扮金使逼夏國籤和議、不再援遼，對遼主有什麼好處？除非遼主已經瘋了。
他的思路又轉變了。雲中府離西夏邊境不遠，但離興慶府有上千裡。
如果太子真的在那裡，夏國沒有任何辦法，那是金人的地盤，駐軍數萬，跟宋軍在河東路對峙。派兵去救，等於跟金人開戰，派人去偷，人生地不熟，連太子關在哪裡都不知道……
李乾順覺得太亂了！似乎除了答應金使再無他法……
“臣在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
梁廷彥說，“這件事，有三種可能。第一種，金人乾的。他們抓了太子，想逼我們幫忙搜遼主。完顏憨寶不知道，是因為金國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完顏宗翰、完顏宗望各懷心思，未必什麼都會告訴駐外使臣。第二種，宋人乾的，假扮金人，想挑撥金夏關係，順便漁翁得利。他們殺了太子隨行的人，唯獨留下太子不殺，就是為了讓我們以為太子在金人手裡，一怒之下跟金人翻臉。第三種……”
他頓了一下，看了李乾順一眼。
“說。”
“第三種，遼人乾的。遼主扣了太子，假扮金使來試探夏國的態度。他想知道，夏國願意為太子付出多大的代價。如果我們答應跟金人結盟、不再援遼，遼主就知道夏國靠不住了，太子就沒用了，也沒必要繼續等我們了。如果我們不答應，他就知道夏國還在意這個外甥，可以繼續逼我們出兵！”
李乾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這三種可能，每一種都說得通，每一種都有破綻，說了和沒說一樣！
“不管是哪一種。”梁廷彥低聲說，“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太子弄回來。拖得越久，變數越多。金使給的期限很短，臣走的時候他說，他們只等到初五。”
李乾順睜開眼，看著他：“你想先答應他們？”
“臣不敢。答應他們，就得幫他們搜捕遼主，可眼下……咱們根本不知道遼主在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殿內安靜了一瞬，李乾順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目光落在梁廷彥臉上，沒有動。
遼主的位置，是遼國的最高機密。
太子去夾山，是在遼國使者的接引下才得以成行的。
而那些使者跟著太子一起失蹤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眼下興慶府，沒有任何一個遼國使者，也就是說，西夏根本不知道遼主現在藏在哪裡。
梁廷彥說，“如果我們先答應幫他們搜，到時候搜不到，金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我們在敷衍他們，在騙他們。金人最恨被人騙，到那時，太子的處境會比現在還糟！”
李乾順沒有說話。
“太子在雲中。”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離我們千里。”
“千里奔襲。”李乾順對著一旁的黑暗說道，“有沒有可能？”
“陛下，不可。”那團黑暗裡傳來聲音，把梁廷彥嚇了一跳。
是嵬名安惠！
他叉手行了一禮，直起身，聲音沙啞但很穩，“雲中府在金人手裡，駐軍數萬，跟宋軍在河東路對峙。我們派兵去救，過了黃河就是金人的地盤，沒有補給，沒有接應，連太子關在哪裡都不知道。這不是奔襲，是送死。”
嵬名安惠繼續說：“再說，就算我們僥倖找到太子，救出來了，金人追究起來怎麼辦？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金夏開戰，我們拿什麼打？天德軍之敗，陛下忘了嗎？”
李乾順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了，又鬆開。
“那你說怎麼辦？”他的聲音有些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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