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櫃，不是我不進貨。”馬掌櫃給李處和倒了一碗茶，自己坐在對面嘆氣，“是手頭緊。你也知道，市面上銅錢少。我那些賬本上，欠賬的客戶有二十幾家，年底能收回來一半就不錯了。手頭沒現錢，拿什麼進貨？”
“馬掌櫃，寧夏路新開一家票號，叫安定票號。如果您願意，可以把鋪面和存糧作質押，從票號借錢。月息一分二釐，期限一年。您拿著錢去進貨，貨到了賣掉，再還錢。”
馬掌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有些猶豫。
李處和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不是信不過錢，是信不過票號這種新名堂。大宋官營借貸機構多，抵當所、抵當庫遍及州縣，可那是朝廷的，有官府背書。寧夏路的票號，說是經略使司的，可畢竟新開，誰知道穩不穩當。
“馬掌櫃，您信不過我沒關係。”李處和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過去，“冠軍侯的名頭，您總信得過。”
馬掌櫃接過文書，看了一眼。文書上蓋著“寧夏路經略安撫使司”的印鑑，硃砂殷紅。他盯著那方印看了好幾息，伸手把文書接過去。
“李掌櫃，錢莊……票號的規矩，你再給我說一遍。”
李處和把存、貸、匯的規矩又說了一遍。馬掌櫃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算了一筆賬：一千貫本金，進五百石青白鹽，運到京兆府賣掉，毛利一千貫。扣除運費、人工、利息，淨賺五六百貫。這筆買賣，做得過。
“李掌櫃，我借一千貫。鋪面的房契和存糧的倉單作質押。”
李處和點了點頭：“明日讓人來辦手續。”
八月初一，安定票號正式開業。
匾額是程瑀親筆寫的，黑底金字，端正敦厚。
門柱上貼了一副對聯，上聯“匯通天下商賈利”，下聯“信達四方百姓安”。
這副對聯是陳東想出來的，趙鈞覺得不錯，便讓人寫在了門柱上。
開業頭幾天，來問的人多，真正存錢的人少。
商人們走進來，看看牆上的牌匾，翻翻櫃檯上擺著的存單樣票，問幾句規矩，然後走了。
新事物的發酵向來如此。
周惟本坐在櫃檯後面，算盤撥得噼啪響，但沒有一筆生意。
李處和坐在後廳，端著茶碗，不急。他知道，信譽是攢出來的，不是喊出來的。
馬掌櫃的那筆貸款還沒辦完，等馬掌櫃拿到錢，進到貨，賣掉貨，還了錢，其他商人自然就信了。
八月初五，馬掌櫃的貸款辦下來了。
周惟本核對了房契和倉單，確認無誤後，開了一張一千貫的存單。
存單用特製的桑皮紙印的，上面蓋著“寧夏路經略安撫使司”的印鑑，還有安定票號的騎縫章。存單上寫著：“憑票即付銅錢一千貫整。持票人可在京兆府、延安府、慶州安定票號分號兌取現錢。此票不得轉讓，遺失不補。”
馬掌櫃雙手接過存單，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懷裡。
他叉手行了一禮：“李掌櫃，我這就去延安府進貨。”
李處和站起來還禮：“馬掌櫃一路順風。”
馬掌櫃走後，周惟本從賬房走出來，手裡捧著一本新開的貸款簿冊。
他把簿冊攤在案上，指著上面的數字說：“東家，這筆貸款，月息一分二釐，一年利息一百四十四貫。馬掌櫃的質押品，房契值八百貫，存糧值六百貫，合計一千四百貫。六成質押率，安全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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