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票號開業已經快一個月了。
馬掌櫃的那筆貸款早已還清，本息合計一千一百四十四貫，一文不少，原本想借一年的馬掌櫃，還是有些肉疼，早早地就還上了，這件事在京兆府的商賈圈裡傳開了。
並非李處和自誇自擂，而是馬掌櫃自己傳的。
馬掌櫃逢人便說：“寧夏路的票號靠譜，大人物開的，借錢利息低，還錢也從不刁難。”商人們將信將疑，但馬掌櫃在京兆府做了幾十年生意，他的話在商人圈子裡，還真比官府出的告示還管用。
周惟本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本新開的存款簿冊，翻到第一頁，指著上面的數字說：“東家，這半個月，來存錢的有五家。一家糧商，存了八百貫；一家布商，存了五百貫；一家藥材商，存了三百貫；還有兩家小商戶，各存了一百貫和五十貫。合計一千七百五十貫。”
李處和接過簿冊，看了看存款人的名字。
糧商姓馬，就是馬掌櫃，他賣了鹽有了現錢，不放在自己鋪子裡，存到了票號。
布商姓趙，藥材商姓錢，都是京兆府的老商戶。
“貸款呢？”李處和問。
周惟本翻開另一頁：“貸款放出去三筆。一筆給綢緞莊的王掌櫃，五百貫，質押的是綢緞存貨；一筆給雜貨行的劉掌櫃，三百貫，質押的是鋪面房契；一筆給藥材行的錢掌櫃，也就是存錢的那位，二百貫，質押的是藥材存貨。三筆合計一千貫。月息一分二釐，期限一年。”
李處和點了點頭。
存款一千七百五十貫，貸款一千貫，錢庫裡的現錢還有富餘，留足了準備金。票號的生意，慢慢在轉了。
他又問：“匯兌呢？”
周惟本說：“匯兌做了十幾筆，主要是從京兆府匯往延安府的。商人們從京兆府進貨，把錢存到票號，拿存單去延安府取錢。手續費收了一共十幾貫，不多，但勢頭好。”
李處和把賬冊合上，還給周惟本。
“錢是拿來花的，不是拿來存的。”趙鈞的話他是一刻也不敢忘，存款、貸款、匯兌，三樣都轉了，錢就源源不斷活水來。
這日午後，票號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腰間繫著黑絛子，腳上蹬著布鞋，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賬房先生。
但他的眼睛不一般，看人時目光沉穩，不像尋常商人那樣閃爍。
他一進門，先不往櫃檯走，而是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鋪面裡的陳設，牆上的匾額、櫃檯上的算盤、後廳的門簾，每一處都看得仔細。
然後才走到櫃檯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在下姓鄭，鄭林，從延安府來。這是趙勾當的引薦信。”
李處和接過信，拆開。
趙鼎的筆跡他認得，信中說：鄭林是延安府的糧商，在延安府、保安軍、綏德軍一帶做糧食生意多年，信譽良好。他想擴大規模，把糧食賣到環慶路去，但手頭缺現錢。若票號能借錢給他，他願意把延安府的糧倉作質押。
李處和看完信，抬起頭打量了鄭林一眼。趙鼎推薦的人，他信得過。但他還是問了幾句：糧倉在延安府哪個位置？存糧多少？準備進多少貨？打算賣到哪裡去？
鄭林一一作答，說得清清楚楚，不遮不掩。
李處和沉吟片刻，說：“鄭掌櫃，票號可以借錢給你。質押品是糧倉的存糧，質押率六成。你先回去，我讓周先生去延安府核驗糧倉，核驗無誤後，貸款就放。”
鄭林叉手行了一禮，說了聲“多謝”，轉身走了，步伐不慢，步子輕快，似是沒想到如此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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