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掌櫃問：“這油多少錢一斤？”
“燈油五十文一斤。一斤油能燒兩個時辰，比買柴便宜得多。”李處和說。他算了筆賬：一捆柴在邊地要二十到三十文，只夠燒一頓飯。一斤燈油五十文，能燒兩個時辰，夠做四五頓飯。算下來，用石油爐子比買柴省一半的錢。而且不用撿柴，不用等柴幹，下雨天也能生火。
吳掌櫃沒有再問，掏出一貫五百文，買了一箇中號爐子，又買了五斤燈油，提著木箱走了。邊走邊回頭說：“好用的話，下回多買幾個，我那幾個同行的兄弟也要。”
幾個邊卒猶豫了一下，也掏錢買了一個小號的。其中一個邊卒說：“我們堡寨裡冬天冷，晚上站崗凍得夠嗆。這個小爐子揣懷裡，能暖和些。”
李處和把爐子包好遞給他，又送了他一小壺油。邊卒接過，叉手道了聲謝，大步流星地走了。
車伕是最後一個，他蹲在地上，把爐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拿起小陶罐聞了聞石油的味道，問：“這爐子結實不？趕大車顛得厲害，別走半路散了架。”
“鐵皮打的，您儘管顛，散了我賠您十個。”
車伕這才放心，掏出兩貫錢，買了一個大號的。
他說：“趕車跑長途，三天兩頭在外面。以前冬天喝口熱水都難，有這個爐子，以後不用啃冷乾糧了。”
一天下來，爐子賣了二十幾個。李處和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買爐子的人走遠。風吹過來，帶著沙土的氣息，也帶著石油燃燒後淡淡的氣味。
那氣味不好聞，但比邊地百姓撿不到柴、燒不上水、吃不上熱飯的日子，好聞多了。
接下來幾天，陸續有人來買。有行商，有邊卒，有走江湖的郎中，還有幾個趕大車的車伕。一百個爐子，半個月賣光了。李處和寫信給陳鐵牛，讓他再做三百個，這次多做中號和大號，小號少做。
……
九月上旬，票號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箇中年人拿著一張面額五百貫的存單來取錢。
存單的紙張不對，真存單用的是延安府特製的桑皮紙，顏色微黃，表面粗糙，裡面有細小的纖維絲。這張存單用的是普通的竹紙，光滑潔白，一看就不是桑皮紙。
編號也不對，京兆府分號開出的存單，編號以“京”字打頭，這張存單的編號以“延”字打頭，卻拿到京兆府來兌，明顯是偽造者沒搞清楚編號規則。
周惟本接過存單，看了一眼，不動聲色，對那人說：“這位客官，這筆錢數目不小，請後廳稍坐，我去準備現錢。”他把人請到後廳，讓夥計陪著喝茶，自己繞到前面來找李處和。
“東家，這張是假存單。”周惟本把存單遞過來，壓低聲音，“紙張質地不對，編號也對不上。”
李處和接過存單，端詳了一會兒。偽造者的手藝不錯，印鑑仿得很像，騎縫章也做了記號，但紙張和編號露了餡。
“人還在後廳？”
“在，夥計陪著喝茶。”
李處和想了想，說：“你去告訴他，這筆錢可以取，但需要核對存根，讓他明天再來，派人跟著看看他去哪。明天他若不來，咱們就去找他；若來了，再報官。”
周惟本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後廳。那人聽說明天再來，臉色變了一下，說了聲“那我明天再來”，神色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這人並沒有再來，而派去跟著的人也沒有回來。
李處和把這事記在了心裡，同時將此事以及自己的方法寫信報給趙鈞，順便和在京兆府擔任寧夏路轉運判官的李光通了氣，李光建議他等趙鈞的回信。
於是李處和先從存單票面入手。
存單的防偽，要再加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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