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趙鈞此前清剿西賊、穩住邊路局勢、繳獲清點抄家,湧出大量物資。
而這筆邊路資源自然是天大的商機,而趙鈞身為後世學史之人,腦中所有的古代商業改造、資本積累、邊境貿易構想,盡數來自幾本穿越小說的碎片化認知,只有模糊方向,無實操章法,真要落地,處處皆是漏洞。
北宋朝堂之上,蔡京最擅理財商貿、把控天下財利,可此人權慾薰心、甚難把控,絕不可能為自己所用,趙鈞亦絕不會一直與之同流合汙。
遍觀當世,唯有眼前這位出身寒門、儒商兼備、熟悉商貿、心性端正的李處和,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如今金人崛起之勢已悄然成型,歷史車輪已然偏移,南下兵禍近在咫尺。
宋軍各路轉運司看似糧草錢糧供給有序,實則根基脆弱,一旦戰事爆發、金軍南下,道路斷絕、官府崩壞,朝廷撥付的錢糧物資必然斷供。
屆時,自己麾下新軍數萬將士,若無自籌財源支撐,軍心、軍備、後勤盡數崩盤。
靠朝廷,則受制於人;靠自己,方能亂世立足。
趙鈞的治軍信條向來清晰:槍桿在手,錢糧在手。
強軍之本,終究在於錢糧,在於源源不斷的資本支撐。練兵、養兵、整軍、拓土,萬般舉措,皆需錢財開路。
因此,他急需一套完整、可行、貼合北宋邊路局勢的商業規劃,為寧夏路打造專屬財源,完成所謂的原始資本積累。
趙鈞思慮再三,遂在宇文虛中等人自西夏歸來時,令楚青帶人快馬奔赴川東,尋訪尚且處於創業初期、尚未趁宋金戰亂做大的李處和。
臨行之前,趙鈞親手寫下密信一封,信中只書兩句讖語般的許諾:文人專美史冊乎?商人亦可名留青史!
回到當下,趙鈞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
“李先生遠道而來,不必多禮。本將今日尋你,不為官場應酬,不為世俗虛禮,只為一樁實事。”
“我寧夏路邊路所得物資,一非倒賣朝廷軍用軍備,二非侵吞官庫錢糧,盡數源自西夏西地繳獲所得。此地邊荒民稀、駐軍為主,這些物資本地消耗無幾,堆積閒置實屬浪費。今日請先生前來,便是想請你為我寧夏路統籌規劃,盤活邊路商貿,搭建長效財源。”
說罷,趙鈞將自己的初步構想盡數道出:依託邊路優勢,盤活劣質戰馬、邊境石油、西夏青白鹽三類核心資源;回收戰場殘壞鐵器,重鑄鐵製農具輸往內地;籌備開設鏢局、錢莊,自主積累資本,擺脫朝廷錢糧桎梏;以重賞激勵士卒,強化新軍戰力。
李處和垂眸靜聽,全程不插話、不打斷,身形端正,神色沉靜。
他本是儒生,一生渴望世人認可、朝堂接納,奈何科舉無路、仕途斷絕,方才退守商道。經商致富後,依舊傾心文教、扶持士人,骨子裡追求的從來不是市井富貴,而是正統名分、青史留名的機會。
尋常商賈,逐利而已;可他李處和,求的是功業、是認可、是名傳後世。
趙鈞最是懂他,當即當眾授職,直接將其納入幕府體系,任命為寧夏路商貿專辦使,專屬統籌一路商貿財稅,權責獨立、身份正統。
此刻的李處和,尚未經歷宋金戰亂,尚未靠川東藥材、木材貿易登頂一方鉅富,根基與眼界皆有,卻始終缺一個正統平臺、一個亂世機遇。趙鈞給出的實權職位、幕府名分、青史機遇,遠比眼前富貴更讓他動心。
只待趙鈞話音落下,李處和略一凝神,腦中飛速梳理邊路商貿利弊,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已然理清全盤脈絡。
他上前半步,端正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卻條理分明:“經略深謀遠慮,為邊路立長久財源,小人已然領會大體。屬下斗膽,將心中籌謀逐一稟明,不當之處,還請經略指教。”
趙鈞微微頷首,心中暗贊,果然是當世實幹人才,自己僅粗略勾勒方向,對方轉瞬便能落地細化、梳理利弊。
李處和直起身,緩緩開口,句句貼合北宋市面實情與邊路利弊:
“眼下寧夏路地處極邊,不比中原、江南腹地繁華,可流通販賣的物資品類,確實遠少於內地州縣。但邊路物資雖少,卻皆是中原剛需、市面緊俏之物,獨有優勢,無可替代。”
“首推青白鹽。西夏青白鹽質優味佳,遠勝大宋河東解鹽、沿海海鹽、蜀中井鹽。只是朝廷為扼制西夏財政,常年嚴令封禁青白鹽走私,百餘年來,僅允許陝西路邊境小幅私下交易,不得流通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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