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虛中站在他們身前，身後是三百名身著金人服飾的精銳，甲冑齊全，手按刀柄。
趙鈞勒住馬，沒有急著上前。
宇文虛中看到了遠處揚起的塵土，嘴角微微一翹，把頭轉向對面的西夏官員，語氣陡然拔高了兩度：“我大金的雄師已到。你們看看這城，就這幾堵土牆，連像樣的房屋都沒有幾間，你讓我大金勇士住哪裡？現在天還這麼冷，難道要住在帳篷裡？你們到底還想不想見你們的太子？”
西夏官員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為首的副使鄭林鐸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說了句“梁學士病重，我等……”
“病重？”宇文虛中冷笑一聲，“你們西夏人打仗不行，辦事也不行，連個管事的人都派不出來。我告訴你，半個月之內，軍營必須建好。這是底線。做不到，我大金即刻撤軍，你們再也別想見到太子！”
說完，他拂袖而去，帶著隨從朝趙鈞的方向迎去。
身後，西夏官員們臉色慘白，有人趕緊跑回城去報信。
宇文虛中快步走到趙鈞馬前，叉手行了一禮，壓低聲音道：“經略，城內現在最多能住三五千人，其餘大軍需要在城外紮營。”趙鈞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城牆，往西面看去。
約莫三里外，黃土坡上，赫然立著另一座城。
形制和麟州新城差不多，但更小，城牆也更低矮，城頭上隱約能看到西夏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那是什麼？”趙鈞問。
宇文虛中苦笑：“西夏人修的，說是‘策應’咱們，其實是監視。麟州新城對面一座，銀州對面一座，洪州對面也有一座。三座監視城，每城駐兵一千到三千不等。”
趙鈞轉頭往東看了看，天朗氣清，大宋的麟州城遙遙在望，城牆上的高大箭樓清晰可見。
這座新城離國境線不過十里，騎馬一盞茶的工夫就能到。西夏人的心眼不少，把金人放在這裡，既擋了宋人的路，又不讓金人深入腹地。
岳飛策馬湊過來，低聲說：“經略，此地離國境太近。若西夏人翻臉，我們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趙鈞沉默了片刻，說：“既來之，則安之。我們腳下已經是西夏的土地，這就夠了。”
他翻身下馬，宇文虛中跟在身後，把這幾日與西夏人交涉的情況細細稟報了一遍。
負責此事的西夏官員是梁廷彥。
那個往返神勇軍司三趟、被細封步賴和宇文虛中戲耍了無數次的老熟人。他月前連日奔波，回興慶府後就病了一場，剛有好轉，李乾順又派他來麟州新城交割。
一路風雪，春寒料峭，到了新城便徹底病倒了，眼下躺在城內，起不了身。
“梁廷彥病得不輕。”宇文虛中語氣平淡，“現在主事的是他的副手，姓鄭，是個沒怎麼出過門的西夏漢家大族子弟，被我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趙鈞微微一笑：“那何不趁此機會，再讓他的病加重一些？”
宇文虛中一愣。
趙鈞說：“可以告訴他了。西夏太子不在軍中，病得非常嚴重，眼下還在雲中養傷。把帶來的李仁愛的貼身衣物和親筆信交給梁廷彥，讓他轉呈興慶府。”
宇文虛中眼睛一亮：“經略不待接受完三城後再和他們說了？這是要……”
“他不是病了嗎？讓他更病一些。”趙鈞的語氣很平淡，“西夏人付出的已經太多了。銀州、洪州還沒到手，糧草已經運進了三城，他們不敢翻臉。若他們懷疑，就讓他們派兩個人跟著咱們去雲中看太子。”
宇文虛中會意地笑了：“帶出國境，帶到河東路，關起來。此去雲中來回少說一個月，路上出點意外也是常事。一來二去，咱們就把三城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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