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州失守的訊息傳到興慶府時，已經是五天後了。
並非是報信者跑得慢，而是宋軍在作戰開始後便把鹽州通往興慶府以及附近軍州的路給封死了。
种師中拿下鹽州的前夜，趙鈞便命岳飛率三千騎向北推進，佔據了鹽州通往韋州、通往興慶府的所有官道岔口。
所有從鹽州方向過來的信使、潰兵、逃難的百姓，一律截留。
西夏在鹽州周邊設有三處急遞鋪，宋軍騎兵在一個時辰內就全部拔掉了。
直到第五天清晨，一隊繞道從沙漠邊緣跋涉而歸的潰兵才把訊息帶進興慶府：沒羅飛鳴戰死，鹽州城頭已換上了宋軍的“種”字旗。
垂拱殿上，李乾順把那封沾滿沙土的急報看了兩遍，擱在案上，沒有說話。
殿內站著嵬名安惠、梁廷彥，以及樞密院的幾個屬官，此時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梁廷彥心裡強烈的不安，派人去請的完顏憨寶沒來。
嵬名安惠認為他是金國使臣，大夏國內的事情的事還沒到請他旁聽的地步。
“鹽州丟了。”李乾順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沒羅飛鳴戰死，宋人佔了城。”
殿內沉默了片刻。
嵬名安惠最先反應過來，他鬚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但此刻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陛下，宋人是從哪條路過去的？神堂堡、蝦蟆寨、木瓜堡的三座宋軍營寨在南面，金人的一萬兩千人在中間擋著，宋人除非插上翅膀，否則不可能繞過金軍去打鹽州。”
這是所有人的疑問。
金人的營寨像一道閘門，橫亙在宋夏之間。宋人若想從南面進攻鹽州，必須先穿過金軍的防區。
金軍若不放行，宋人根本過不去。
除非金人根本沒有攔。
但沒有人敢把這個猜測說出口。
金夏盟約還在，給金人的糧草還是西夏運送，監視金人的五萬部隊還在三城對面虎視眈眈。
質問金人，就等於撕破臉了。
李乾順沉默了片刻，說：“傳完顏憨寶。”
完顏憨寶來得很快。
他穿著一件赭黃色的盤領袍，腰裡繫著蹀躞帶，大步走進殿來，叉手行了個金人的禮。
他在興慶府住了大半年，每日不是喝酒就是遛馬，整個人胖了一圈，但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精光還在。
李乾順沒有繞彎子，把鹽州失守的訊息說了一遍。
完顏憨寶聽完，眉頭皺了一下，隨即鬆開。
“陛下，這件事，我不知道。”他攤了攤手，語氣坦然，“我已經七八個月沒收到上京的訊息了。邊境那邊什麼情況，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
殿內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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