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韋州。
天還沒亮透，宇文虛中就到了。
他是從鹽州過來的，快馬跑了一夜，入城時城門剛開，守門的將領當然認識他，直接放行。
他穿過半座城到了都統軍府時，身上的皮甲還帶著夜裡的露氣，下馬時腿有些僵，多虧身後的隨從扶了他一把，在臺階上站了片刻才緩過來。
趙鈞正站在簽押房門口洗臉，是涼水，往臉上潑了兩把，用袖子擦乾，看見宇文虛中進門，把布巾擱在窗臺上，問了一句：“去與不去，你們是什麼意見？”
宇文虛中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擰開蓋子，倒出一張疊好的紙，遞給趙鈞。
趙鈞接過展開，就著晨光看了一遍。
這比昨晚看到的那封信更詳細一些，是梁廷彥寫給宇文虛中的私信，想來是梁廷彥想把金人作為今年的一項大功勞。
也是，和金人打交道一整年，臨近年關，沒有理由不去給他站站臺。
信不長，是梁廷彥的親筆，字跡端正，語氣客氣。
先是問候了“萬戶”與“先生”的辛苦，說金夏結盟以來邊備得安，夏主感念在心。
又說金國勇士駐防得力，夏主深以為慰，想請萬戶赴興慶府一敘，當面致謝，順道商議下一步協力的方略。
信末附了一句：梁某盼與先生再飲一杯。
這是怕金國萬戶不去，想走宇文虛中的路子，勸勸萬戶。
岳飛進來時兩人正對著那封信沉默。
他剛從城牆上下來，甲冑齊全，臉上還有露水的印子。
他叉手行禮，趙鈞把信遞給他，岳飛看完，還回去，沒有急著說話。
“你覺得呢？”趙鈞問。
“理是這個理。”宇文虛中說，“鹽州韋州丟了，西征軍還沒回來，糧道斷了好幾個月，城中百姓已經開始往外逃，他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金人’這條線。梁廷彥這時候邀我們過去，是想把這條線抓得更緊些，好穩住李乾順的心思。信的語氣也合適，沒有討好，也沒有警惕，像是跟一個可靠的盟友談正事。”
“有破綻嗎？”
“信上沒有。”宇文虛中說，“落款是十月十六，從興慶府送到韋州，快馬三天，日期對得上。筆跡是梁廷彥的，他這幾月跟我通訊都是一個路子，沒有變化。”
趙鈞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前天從延安府轉來的邸報，蔡京的病情雖然暫時穩住了，但李邦彥那邊還沒有明確表態，蔡攸的人在朝堂上已經開始散佈“寧夏路擁兵自重”的言論。
他需要儘快把西夏這邊的事定下來，鹽州韋州雖然佔了，但距離滅夏還差得遠。
如果能借這次興慶府之行摸清西夏君臣的底牌，甚至以金人的身份把李乾順穩住，後續的佈局就從容得多。
“去，我也要去。”趙鈞說。
宇文虛中沒有勸，他知道趙鈞的性格，既然下了決心就不會再改。
他只問了一句：“經略想帶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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