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推開時，梁廷彥在門檻外兩步遠的地方剛剛站定。
他沒有急著跨進來，先朝院子裡望了一眼。
晨光從他背後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門檻內側的磚面上，拉得很長。
他看見了西牆根下那些被躺著的人，看見了帳篷間散落的箭矢，看見了地面上乾涸的血跡和淺溝裡被踩碎的瓦片。
他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逐一掠過，速度不快，卻似乎沒有在任何一處多停留。看完之後，他收回目光，邁步跨過門檻。
靴底落在院內的黃土上，踩實了，才開口：“萬戶安好？先生安好？”
聲音不高，語氣平穩，和尋常問候沒什麼兩樣。
宇文虛中從北屋廊下走出來，在臺階上站定，叉手還了一禮：“託福，都安好。學士昨夜歇得可好？”
梁廷彥笑了一下：“梁某昨夜睡得安穩，只是夜裡風大，醒了兩次。”
他說完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院子裡的景象，“看這情形，昨夜諸位倒是沒安穩吶。”
宇文虛中也笑了笑：“是有些動靜。不過都是小事，豈敢勞學士掛念。”
梁廷彥的目光在西牆根下停了一下：“先生，這些人……”
“不知道是哪路人馬。”宇文虛中截住他的話頭，語氣隨意，“翻牆進來就動手，下手倒是利落，可惜一個活口都沒抓到。”
梁廷彥沒有追問，收回目光，語氣放緩了些：“昨夜的事，梁某方才已派人快馬稟報國主。此事必有交代。諸位遠道而來，卻受此驚擾，是梁某疏忽。”
宇文虛中說：“學士言重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梁廷彥整了整衣襟，像是調整了一下要說的話，然後開口：“國主已在殿上等候，請萬戶、先生隨梁某入宮。”
細封步賴沒有立刻答話。
他站在北屋門口的臺階上，雖然側著臉，梁廷彥依然能感覺出他的怒氣沖天。
宇文虛中也沒有接，院子裡安靜了幾息，只有馬匹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趙鈞從廊柱的陰影裡走出來，站到細封步賴身側，彎腰行禮，開口時聲音平穩：“萬戶，末將以為既然夏國國主相請，我們沒有不去的道理。”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細封步賴身上，沒有看梁廷彥。
細封步賴側過頭，看著趙鈞，等他繼續說。
趙鈞沒有停頓，接著說下去：“末將斗膽，請萬戶允准，帶三十名衛士隨行，以護萬戶周全。”
梁廷彥站在那裡，把這個過程看得很清楚。
趙鈞說話時全程沒有看他，姿態恭敬，語氣妥帖，和任何軍隊裡向主將請示的護衛統領沒有區別。
梁廷彥的目光在趙鈞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沒有多說什麼。
細封步賴看了一眼宇文虛中。宇文虛中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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