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說：“末將不跟經略進宮。末將帶其餘人留在這裡，等經略出發後，直接去取東門。沿途放火，製造混亂，然後佔住城門等經略過來會合。”
“你用什麼理由取東門？”
岳飛沉默了一息：“喊話。皇帝駕崩，太子由金國護送歸來繼位。”
他說完又沉默了一息，“這句話會亂一陣。興慶府的守軍要先確認李乾順還在不在宮中，這段時間應該夠末將奪門。”
趙鈞聽完，沒有立刻答話，在案邊坐了一會兒，把這幾步在自己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客舍到宮門的路他昨天走過一次，路面寬窄、兩側的坊牆高度、沿路有幾處可以藏兵的位置，他都有印象。
三十人在路上拿下樑廷彥的馬車，需要在一段沒有巡卒的路段動手，那段路在第二條主街和第三條坊口之間，大約五十步長，兩側是民房的後牆，沒有窗戶，巷口兩側各有一棵槐樹。
韓五昨天探過那一段，能藏人。拿下樑廷彥之後往東門走，沿城牆根繞過去大約一里半，中間要經過一處軍營和兩座瞭望塔。
瞭望塔上的守軍需要兩到三息才能把弩對準目標，這段時間夠三十騎衝過去，前提是城東有接應的人在吸引注意力。
岳飛那邊的一刻鐘足夠他從客舍到達城東，把火點起來、把話喊出去，至少能讓東門的守軍把注意力轉向城內，而不是城外。
他點了點頭：“就按此計行事。”
宇文虛中看著他：“經略，你打算在什麼地方動梁廷彥？”
“路上。”趙鈞說，“出客舍到宮門之間的路上。越靠近宮門越好，這樣鵬舉就有時間奪門。”
他頓了頓，“動手之前我會給你一個訊號，你看到訊號之後，讓細封步賴放慢馬速，讓梁廷彥的馬車超過我們半匹馬身。韓五從側面動手，控制車伕，其他人在馬車周圍形成合圍，不讓人靠近。”
宇文虛中說：“梁廷彥坐車，車伕只有一個，車廂裡可能有暗衛。”他看了一眼窗外，“馬車比尋常的更重一些，車廂底部有加厚的痕跡。”
趙鈞想了想：“拿下馬車之後，你上車把梁廷彥帶出來。如果有暗衛，你在車窗外喊一句話，讓他自己下來。他如果不下來，當場連車帶人一起砍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趙鈞站起來，走到牆角，把掛在那裡的刀取下來，系在腰間，他繫好刀鞘，又彎腰檢查了一下靴筒裡的短刃，然後直起身來，朝岳飛點了點頭：“你那邊有一刻鐘的時間準備。出發之後，我們會在路上儘量拖慢速度，給你留足時間。”
岳飛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傳來他低聲吩咐士卒的聲音，很輕，但指令清楚，是分撥人手的話，有人去前院整理馬匹，有人去後院檢視角門，有人檢查弩弦。
腳步聲在院子裡分散開，有人從牆根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膝蓋，甲葉碰撞的聲響在晨光裡持續了一會兒，又安靜了。
宇文虛中走到門口，朝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已經聚了三十個人，甲冑齊整，刀在鞘中，弩橫掛在馬鞍側面。
韓五站在最前面，手背上的布條已經重新纏過了，他看見宇文虛中出來，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一步。
趙鈞從屋裡走出來，走下臺階時停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三十個人，年紀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甲冑是西夏制式的皮甲，這些都是進入西夏之後，西夏方面輸送的，外面罩著灰褐色的短袍，是昨天進城之前換上的，和金軍護衛的打扮一致。
馬是買的西夏河西良駒，矮壯結實，適合在城巷裡短距離衝刺。
每個人腰側都掛著一把短刀和一小袋弩矢，馬鞍後面綁著半人高的布囊，裡面裝著備用的弓弦和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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