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在第四座堡寨等了三天。
沒有火,沒有營帳,人和馬都歇在堡寨殘牆的背風面。
王友每天天亮前帶人往北面探一次路,從堡寨出發,沿官道走到距靈州城約十里處折返,能看到靈州城頭的旗幟,但看不清旗號,只能判斷城門開沒開。
回來之後蹲在岳飛身邊說幾句,說完就走了。
第一天沒有動靜,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午後,王友從北面回來,蹲下時膝蓋上沾著幹泥。
他說:“將軍,靈州出兵了,兩千騎,已經過了第一個烽燧,正在往南走。打頭的是騎兵,後面跟著步卒,佇列拉得長。”
岳飛問:“領兵的是誰?”
“旗號上是個‘王’字。”
王務是靈州守將,隸屬西夏“西平府總管”序列,是李乾順的姻親,但本人與梁王嵬名安惠關係更近。
他接到了兩封命令:一封是李乾順發來的意思是“出城反擊”,一封是梁王的意思是“暫且按兵不動”,兩封命令擱在案頭,思索半天,他最終選了李乾順的,帶了兩千騎出城。
岳飛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把刀從鞘裡抽出來看了一眼,用力揮向天際,朝隊伍方向大喊了一聲:“上馬。”
一千四百餘人在殘牆下站起來,翻身上馬。
岳飛撥轉馬頭朝東南方向走,隊伍沿著堡寨後面的幹河床快速移動,馬蹄踩在乾裂的河床上,聲音被河岸兩側的土坡瞬間吸住了。
駝梁在靈州以南約二十里處,是兩條幹河床交匯形成的土梁,形似駱駝背脊。
西夏輿圖上標註此地為“納和”,意思是“兩水交匯處”,是舊時商人沿用下來的地名。
一百年前這裡曾經有水,是唐末靈州通往夏州驛道上的補給點,後來河道改道,就徹底幹了,只剩下河床的痕跡。
河床已經幹了很多年了,底部的泥土裂成龜殼狀,裂縫裡長著枯草。官道從土梁的西側經過,距土梁約八十步。
東側的幹河床更深,兩岸的土坡比官道高出一截,藏著人從官道上看不見。岳飛選的位置就在土梁東側,河床彎曲處的一段陡坡,人在上面俯身,從官道上完全看不見。
隊伍在駝梁東側停下,岳飛讓王友把一千四百人分作三隊。
一隊三百人,埋伏在官道西側的廢棄烽燧裡,等靈州軍完全進入駝梁範圍後從側後截斷退路。
另一隊五百人,藏在東側幹河床的坡沿後面,正面接敵。
剩下的六百人,由岳飛親自帶著,留在土梁後面,等接戰之後從中間切進去,出奇制勝。
三隊之間用旗號聯絡,不喊話。每一隊都領到了兩桶猛火油,是從鹽州連夜送來的。
王友讓人把油桶埋在官道兩側的乾溝裡,蓋上浮土,等騎兵經過時用火箭引燃。
靈州軍打頭的是重騎兵,穿的是西夏標準的瘊子甲,鐵片編綴冷鍛而成,防護力強,但視野窄,隊形一旦被切斷就很難重新組織。
岳飛選駝梁,就是因為地形狹窄,能讓騎兵無法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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