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宋,開局收復燕京》第36章 金人再犯漢家園(2)

作者:馳聞·26天前

宗望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輿圖上:“你打燕京的時候,宋軍的兵是什麼樣子?”

郭藥師沉默了一瞬,很短,像是要確認自己聽懂了這個問題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面那塊被踩實了的凍土上,像是在那個短暫的停頓裡重新確認了一遍措辭。

“种師道的人還能打。种師道帶的兵是從西軍裡挑出來的,打過西夏,知道該怎麼列陣,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衝。真定府裡的勝捷軍,末將沒有跟他們正面交過手,但童貫的兵一向是靠甲冑撐門面的,甲好,旗好,刀磨得亮,但沒見過血。”

他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末將降宋的時候,是在白河打的最後一仗。那時候末將對面站的是劉延慶,兵比末將多,但劉延慶不是种師道。那一仗打完之後,末將就知道,宋人能打的兵都在西邊,河北的兵只是穿著鎧甲的百姓。”

他平鋪直敘地說完,像是在唸一份自己已經讀過太多遍的口供。他已經不需要再斟酌措辭了,因為站在宗望面前說的每一句話,都和他過去兩次站在不同主帥面前說過的那些話,落進了同一個位置。

宗望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輿圖上真定府與滑州之間的那段空白,手指從真定府的位置出發,沿著一條虛線向南移動了一段,停在滑州的位置。

炭火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手指的影子投在紙面上,正好落在滑州城垣標記的東側,像是一道正在緩慢推進的陰影。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在對自己說:“宋人把最好的兵放在最沒用的人手裡。把最老的將放在最不該放的位置上。童貫在真定府,种師道在滑州,中間隔著一百多里,誰也管不了誰。”

他的手指離開滑州的位置,收回來擱在案沿上,“既然河北的防線上沒有一扇門是合著的,那我們就不需要一次推倒所有的牆。先推開真定府,再看看种師道和童貫之間那道裂口會張開多少。”

他抬起頭,“二月初一,全軍南渡白溝。”

帳外,白溝河上的冰層比往年更厚。戰馬踏上去的時候,冰面上留下細密的刮痕,靴底的防滑鐵釘是金軍斥候的標準配置,每一顆都在凍硬的冰面上刮出半寸長的白色印痕。

金軍斥候過河時沒有舉火把。

三十騎分作兩隊:前二十人全甲,馬鞍側面掛著短柄鐵骨朵和長刀,是為“硬軍”,負責衝鋒接戰;後排十人持弓,箭囊在身後排成兩列,馬匹的銜鐵被細麻繩扎住,防止在行軍途中發出聲響。

這是金軍斥候出巡時的標準編制,每一謀克的任戰者十八人,旗鼓司火頭五人,此番斥候隊由一名蒲輦率領,整隊在晨霧中展開時,馬匹之間的間距幾乎完全一致,彷彿是一個整體正在緩慢地分裂成更小的單元。

他們的馬蹄踏在白溝河面的冰殼上,發出悶沉沉的迴響,聲音在河面兩側的枯樹叢之間來回彈撞,然後在沒有積雪的硬土上停住,散開,在晨霧的邊緣徹底消失。

領隊的蒲輦走在真定府方向的最前面,策馬走了一刻鐘之後,在官道旁邊看到了宋軍堡寨。門是關著的,寨牆上沒有旗幟,牆根下堆著幾捆乾柴,被積雪蓋了大半。

他在距離寨門約二百步處勒住馬,沒有靠近。他等了片刻,寨牆上沒有出現人影,似乎沒有誰比寨牆本身更急於回應。他把視線從寨門移開,撥正馬頭,重新朝著真定府的方向策馬而去。他經過那座堡寨的時候,沒有回頭看一眼。

午前,斥候隊在白溝以南約四十里的位置匯合,此時已經越過了宋軍的第一道外圍防線。

真定府方向的那一隊沒有遇到任何有效阻攔;中山府方向的那一隊在半路看到了一個宋軍潰兵,蹲在路邊。金人騎兵勒馬問了他一句話,潰兵說“不知道”,然後繼續往南走;河間府方向的那一隊在一座廢棄的烽燧下歇了一盞茶的工夫。

烽燧頂上的木架還在,茅草已經塌沒了,露出幾根被火燻黑的橫樑,斜插在積雪堆裡,像是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再有人往裡面添過柴了。三路人馬在午後陸續返回白溝北岸大營。

斥候進帳彙報時,帳簾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覆在布面上的一層薄雪順著簾面滑落,在門檻外側的地面上堆成一道窄窄的白色弧線,像是一道正在被緩慢推開縫的界線。

領隊的蒲輦單膝跪地,把沿路看到的堡寨位置和宋軍動靜逐一稟報,說到“真定府方向有童貫的旗號”時語速略緩,又補了一句:“旗號很多,但城牆上站崗的人不多。”

宗望聽完沒有追問。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幅輿圖上,真定府的位置已經被他用硃筆描了太多次,紙面那處已被反覆摩挲得微微發毛,邊緣的纖維從絹絲之間浮起了一層,像是正在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從紙面上向外推。

舊絹上那行被覆蓋的契丹文舊批註就在真定府東北方向約一指寬的位置,像是另一場戰爭在同一個位置上留下的一道舊痕,正在被新的一筆壓在下面。

他把手指收回來,沒有再看那處位置,而是從案角拿起炭筆,在白溝的位置畫了一道線,然後從白溝出發,沿著真定府的方向畫了一道箭頭。筆尖壓下去的時候,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才抬起來,紙面在那道停頓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比尋常筆跡更深的小點,像是用那一筆替自己確認,這道命令已經完整地放到了它該放的位置上。

他把炭筆擱回案角,退後半步,說了一句:“二月初一,全軍南渡。”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帳中傳出去很遠,像是那句話一齣口就不再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入夜後,暖泉谷以北的沙地邊緣,一頂小帳篷裡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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