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重威把清酒瓶重重頓在桌面上。
“給我弄一個練劍的房間。”野田重威轉過頭,雙眼赤紅,“困在這破地方快憋瘋了。我要練劍。”
大島平八郎沉默片刻。他知道不能拒絕。野田現在就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雷,與其讓他再砸死幾個人,不如給他一個地方發洩。
“可以。”大島平八郎點頭,“底下娛樂層有,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能鬧事了。”
大島平八郎的話音剛落,隔壁的西南角套房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
伴隨著瓷器摔碎的脆響。
大島平八郎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他真的不想再去管這些權貴的家事。但影山健太正在樓下審問能劇演員,他必須親自去處理。
他轉身大步走向西南角套房。野田重威拎著清酒瓶,嘴角掛著看好戲的冷笑,跟在後面。
大島平八郎推開虛掩的房門。
九條信武站在客廳中央。
他瘦削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酡紅。眼窩深陷,瞳孔卻異樣地放大,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絲。他的雙手在身側劇烈發抖。這不是單純的虛弱,而是那瓶劣質藥酒殘餘的興奮劑刺激,加上極度精神亢奮導致的軀體失控。
他己經徹底崩潰了。
從昨晚在床沿上的慘敗,到宴會廳門口的自作多情,再到能劇中那些死亡的暗示。所有的壓抑、屈辱、恐懼,在今晚徹底炸開。
“綾子!為什麼不說話!”九條信武的聲音又尖又顫,帶著一絲哭腔,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憤怒,“我們不是說好的嗎!一年考驗期結束,你就讓我履行丈夫的義務!母親跟你們家族長輩都做過見證的!為什麼你現在不認了!”
九條綾子坐在窗前的軟椅上。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睡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姿態與昨晚一模一樣。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面對丈夫的崩潰發抖,她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她端起旁邊小几上的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
一年前,她確實跟家族長輩約定過。一年考驗期結束,就與九條信武做真夫妻。因為那個時候,她身邊的男人全是廢物。野田重威粗鄙狂妄,其他財閥的繼承人軟弱無能。九條信武雖然也沒多好,但他至少聽話,湊合著傳宗接代而己。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遇到了一個人。那個男人在棋盤上把她所有的驕傲碾碎。他在舞池裡展現出不容拒絕的強勢。他在面對野田重威咆哮、面對能劇死亡暗示時,展現出絕對的從容與淡然。
他不僅有智力,更有力量。
有了武田幸隆這塊珠玉在前,她現在再低頭看眼前這個連上床都會滾到地上的男人,只覺得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多看一眼都嫌髒。
大島平八郎走進客廳,清了清嗓子。
“九條大佐,冷靜。”大島平八郎語氣僵硬,“有什麼事明天再談。今晚大家都受了不小的刺激,不要再添亂了。”
九條信武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大島平八郎。
他的眼睛是溼潤的,但裡面沒有一絲軟弱,只有絕望過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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